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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独孤震分析局势

    独孤震满心无奈,只得耐下心来,缓缓拆解今日朝堂层层玄机。

    “今日朝堂择选河西安抚使,楚王一举举荐四人:武士彟、唐俭、裴矩、杨恭仁。”

    他不急不徐,条理分明地道:“你且细品四人根基。武士彟与唐俭,皆是晋阳元从老臣,根正苗红,是陛下最早、最信任的潜邸心腹,只忠于皇权。而裴矩、杨恭仁皆是隋室旧臣、新附大唐,游离于东宫、秦府两派之外,不偏不党。”

    “此前陛下已然当庭否决窦琎与郑善果。窦琎隶属秦府,郑善果亲近东宫。圣意昭然若揭,陛下根本不愿让太子、秦王任何一方借河西大功增重声势。”

    “在这种局面下,楚王举荐四人,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妙。”

    独孤震握着鱼竿,目光沉静如水,继续剖析:“若陛下想用元从心腹,武士彟、唐俭本就是最优人选,无需楚王多言,朝堂自会举荐。楚王此举,看似随众附和,实则是给足圣体面面。

    可他聪明就聪明在,他并未止步于此。在陛下追问之下,他刻意抛开陛下固有心腹,独独拎出裴矩与杨恭仁,逐条罗列二人经略边疆、镇抚异族的旧功履历。”

    “这番话一出,便将‘派系权衡’的朝堂之争,直接拔高到‘国事成败、边陲安稳’的大局之上。”

    “陛下纵然偏爱心腹旧臣,却也无法无视谁最能办成实事。最终结局你也看见了,裴矩因士族渊源被太子暗自绑定,遭秦王、裴寂联手抵制,唯有孑然一身、无党无派的杨恭仁,成了唯一合适的人选,稳稳接过这份边陲重功。”

    一席长论娓娓道尽,独孤晟伫立良久,久久默然失语。

    寻常人看朝堂,只看得见太子输、秦王赢、楚王中立无害。

    可在家主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重天地。

    初看,楚王只是奉命谏言、随势附和。

    再看,楚王步步引导、拿捏圣心、左右朝局。

    看花是花,看花又非花。

    朝堂人人都将李智云视作年少骁勇、不善权谋的纯粹武将,殊不知这少年早已身在局中、冷眼执棋。

    良久,独孤晟才声音微哑,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道:“家主,楚王……当真城府深沉至斯?”

    独孤震微微摇头,神色审慎:“眼下尚无实证,不敢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外界传言楚王憨直少谋、不懂权争,皆是谬言虚谈。此人藏锋守拙、深谙自保,心思远非常人所见的那般简单。”

    人心隔腹,棋局幽深,他也只是旁观者清,窥见冰山一角,不敢妄断全盘。

    独孤晟心头震颤,忽而生出一个大胆至极的猜测,压低声音问道:“家主,属下斗胆一问楚王,是否亦有问鼎夺嫡之心?”

    一语落地,池畔风静,周遭骤然沉寂。

    独孤震侧首看向他,眸光深邃:“你何以有此猜测?”

    “属下是这般所想。”独孤晟定了定神,谨慎答道,“楚王妃出身弘农杨氏,杨恭仁又是杨氏长辈。今日楚王当众力保、刻意提携杨恭仁,助其手握边陲兵权、独镇一方。

    这看似为国举贤,实则是借朝堂公论,暗中培植自家外援、结好边镇重臣。这般布局,绝非纯粹自保,更像是在默默积蓄势力、悄然入局。”

    独孤震静静听完,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不答反问:“若果真如此,你觉得如何?”

    独孤晟蹙眉沉吟片刻,老实摇头:“属下……看不透,也不知利弊。”

    独孤家族如今始终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不附太子、不投秦王,静待夺嫡大势明朗。无论谁入局争储,于独孤家而言,本无太大差别。

    见他心性尚且稚嫩、看不透棋局深意,独孤震嗤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静池水。

    “若是连素来不争不抢、置身事外的楚王,也暗藏夺嫡之心、悄然入局。”

    “那这长安棋局,可就真正热闹起来了。”

    太子根深蒂固、稳坐储位;秦王军功滔天、势压朝堂;若再加上隐忍藏拙、暗藏机谋的楚王,甚至远在外地的齐王,四方角力、诸王博弈,这大唐初立的天下,才算真正乱中有趣、变数无穷。

    独孤晟又想起朝堂派系纠葛,躬身问道:“家主,窦氏乃是朝中巨族,向来眼锐心明,他们能否看穿楚王此番用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独孤震淡淡一语道破玄机,“窦氏目光始终紧锁东宫与秦府之争,满眼皆是太子、秦王两股庞然大物的博弈。

    楚王常年低调内敛、不争不抢、看似无党无势、根基薄弱,从来不在他们的提防之列。

    故而楚王暗中布局、悄然蓄力,反倒最是安全、无人在意。”

    他指尖轻轻摩挲竹制鱼竿,语气悠远:“他若真有意入局夺嫡,绝不会急于一时。今日只是初次试水、暗中结援,往后必有更多动作。我等只需静静观望,静待其显露锋芒即可。”

    独孤晟躬身请示:“那我独孤家,眼下该如何自处?”

    “不急。”

    独孤震声音淡然,字字沉稳:“无需轻举妄动,继续作壁上观,静观诸王角力、朝堂流变。

    看清全盘局势,再择机落子。”

    “属下谨记家主吩咐。”独孤晟垂首应诺。

    池上风起,吹皱一池静水。长安暗流汹涌,诸王博弈渐烈,而真正藏在暗处的执棋之人,至今无人看透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