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174章 老狐狸独孤震
    百官出宫,方出皇城朱雀门,李智云目光一扫,便望见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各立一侧,分立道旁,俨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二人视线同时落在李智云身上,不约而同迈步上前。

    李智云心中了然,这两位皇兄,等的正是自己。

    他依礼先行一步,对着李建成躬身行礼:“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随即侧身对李世民抱拳颔首:“二哥。”

    一礼一唤,亲疏有别。

    方才武德殿一场博弈,李建成心中通透无比。五弟今日朝堂看似公允中立,实则句句偏向秦府,显然依旧介怀此前栎阳军被东宫借机图谋之事,心中对自己尚存隔阂与不满。

    李建成面上笑意温和,开口宽慰:“五弟,今日朝堂处置得当、公私分明,能为父皇分忧、安定朝局,你做得极好。有你分担朝务边事,为兄肩上担子,也轻了许多。”

    “太子哥哥说笑了。”李智云态度谦和,进退有度,“臣弟素来懵懂,不擅朝议权谋。往后朝政若有不明之处,还需多多仰仗太子哥哥点拨教导。”

    李建成闻言心头稍松,顺势接话:“那是自然。”

    他稍作停顿,旋即温声笑道:“此番你远征南疆、平定朱粲,立下赫赫大功,凯旋归朝。为兄已在东宫备下酒宴,专为五弟庆功洗尘。”

    一旁的李世民脚下微挪,眸光和煦,笑着开口请随:“大哥设宴,不知可否容臣弟一同赴席?”

    “自无不可。”李建成朗声应下,面上笑意愈发温润,“自元吉出外镇守,我兄弟三人便难得齐聚。此前你平定西凉归朝,诸事繁忙未曾相聚,如今智云凯旋,正好三兄弟同席叙旧。”

    嘴上说得兄弟和睦、温情脉脉,可李建成心底却是五味杂陈、阴霾暗生。

    他绝非忌惮李世民之才,二弟勇武善战、横扫四方,能为大唐定鼎天下,他身为储君,本该欣慰。

    可偏偏李世民智计无双、战功盖世、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每一次听闻其二弟大捷凯旋,他耳边便似隐隐响起前朝旧事的警鸣。

    隋杨勇、杨广兄弟相残,储位更迭、宗室倾覆,不过数年之前。那棵吊死废太子杨勇的歪脖老树,依旧立在长安城中,日日伫立,似是无声警示。

    一念及此,李建成心底寒意丛生,遍体生凉。李世民唇角含笑、温润如风,一派兄友弟恭的谦和模样,令人如沐春风。

    唯独李智云心底暗自腹诽。这两位皇兄哪里是真心叙旧,分明是将自己当成彼此制衡、相互膈应的工具人。谁都想借自己的态度,压对方一头、占一丝上风。

    表面其乐融融、兄弟和睦,内里暗流汹涌、各怀心思。三人并肩同行,一路往东宫而去。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独孤府别院池畔。

    细雨初歇,池水粼粼。独孤震头戴斗笠,静坐胡凳之上,手持鱼竿垂钓池鱼,神色悠然。

    身旁子弟独孤晟躬身侍立,将今日武德殿整场朝议、南阳追责、河西择臣、三王博弈的始末原委,细细禀明。

    末了,独孤晟低声感慨:“家主,此番朝堂风波,太子可谓吃了大亏、折损颜面、空忙一场。”

    独孤震鱼竿不动,声线平淡,缓缓反问:“依你之见,太子此番布局,错在何处?”

    独孤晟略一思忖,从容答道:“太子并无大错。秦王军功赫赫、掌天下半数精锐,军中根基深厚、威望滔天。太子身居储位,军中势力单薄、无有嫡系,借机培植军中力量、渗透兵权,乃是固本之举、情理之中。”

    “不错,你果然长进了。”独孤震淡淡赞许。

    庙堂权争,从来无对错是非,唯论输赢胜负。独孤晟躬身谦逊:“属下不敢,还请家主多多指点。”

    “那老夫再问你。”独孤震目光微凝,轻声问道,“太子此番精心布局、筹谋许久,最终全盘落空、一无所获,败因何在?”

    “依属下之见,败在识人不明。”独孤晟笃定分析,“楚王远赴相州押运粮草,太子抓住空隙,借驰援商州之机,举荐李瑗谋夺栎阳军,时机拿捏极准。

    若是李瑗能力克朱粲、稳住战局,或是哪怕坚守不败,太子皆有借口顺势让李瑗接管兵权、镇守武关,彻底将栎阳军纳入东宫掌控。

    奈何李瑗庸碌无能、临阵溃败,直接断送了太子的全盘算计。”

    说完,他抬眼静待家主点评。独孤震微微摇头:“还有。”

    “还有?”独孤晟一愣,茫然拱手,“属下愚钝,请家主明示。”

    独孤震指尖轻扣鱼竿,语气淡然,一语点破天机:“你从头到尾,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人。”

    “最关键之人?”独孤晟眉头紧锁,陡然想到朝堂最大对手,脱口而出,“莫非是秦王从中作梗?”

    “蠢货。”

    独孤震轻轻摇头,眸底精光乍现。

    独孤晟心头一震,瞳孔骤然猛缩,难以置信地吐出二字:“……楚王?”

    独孤震放下鱼竿,双手撑膝,微微俯身,静静望着池中层层涟漪,缓缓道出整场战局最深的隐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栎阳军乃是李智云一手亲手操练、从晋阳带出来的绝对嫡系,上下将卒,只知楚王,不知他人。太子骤然遣李瑗入军夺权,军中岂能无人传信?楚王远在相州,看似浑然不知、慢悠悠返程归朝,实则一切尽在掌握。”

    “商州战局看似是李瑗无能溃败、义安王被困绝境,可细细想来,若是栎阳军内部无人默许放水、暗中牵制,纵李瑗庸弱,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蹊跷。”

    “换而言之此战成败,早已握在楚王一念之间。”

    独孤晟闻言浑身一震,满脸惊骇,久久无言。

    独孤震继续缓缓剖析:

    “他看似被动、看似被人算计兵权,实则全程冷眼旁观、顺势而为。

    他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任由太子布局、任由李瑗掌权,只因他心中笃定,自己随时可以全盘收回兵权、扭转战局。

    若非胸有成竹、早有后手,试问天下哪一位掌兵亲王,会轻易放任自己的嫡系强军落入他人之手?”

    独孤晟喉结滚动,深深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低声叹道:“如此说来……太子从头到尾,根本不是败给李瑗,也不是败给秦王,而是……败给了看似置身事外的楚王。”

    “可以这么说。”

    独孤震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笑意,目光悠远:“更准确的说,是太子从未看懂过楚王。”

    “从未看懂?”独孤晟喃喃重复。

    “没错。”

    独孤震眸光湛然,字字清晰:“太子始终以为,楚王年少善战、心性纯粹、不懂权谋、无有城府,可任由拿捏拉拢。

    殊不知,这位年纪最小的楚王,心机深沉、隐忍藏拙、遇事不动声色、顺势借局。

    他不争不抢,却从不吃亏;看似随和,实则步步占先。”

    独孤晟依旧有些难以全然信服,委婉劝道:“家主,楚王纵然聪慧通透、懂得自保,可终究年少,阅历尚浅,应当不至于如此深不可测吧?”

    听闻此言,独孤震险些抬手挥竿抽去,恨铁不成钢。

    “愚蠢!”

    “就算商州战局只是老夫揣测,那今日朝堂之事,你总该看在眼里!”

    独孤晟连忙敛神躬身,恭声道:“属下愚钝,请家主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