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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锅是好东西得大家一起背

    刘文静高声一语落地,满朝文武瞬间凝神屏息。窦威、陈叔达等中枢老臣纷纷眯起眼眸,静待下文。众人皆知,刘文静智计深沉、擅长斡旋,被逼至绝境仍不肯束手待毙,此番骤然开口,必然是要绝地反击、扭转颓势。

    武德殿上,真正的将相交锋、权责博弈,至此方才进入白热化。

    裴寂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当即步步紧逼、刻意构陷:“听刘相此言,莫非是想说,义安王用兵有过、需担败局之责?”

    一语直戳帝王逆鳞。李渊端坐龙椅,双目微阖,眸底瞬间掠过一缕冰冷沉色。

    他心中早已定调,全力保全义安王李孝常的宗室颜面与威望。谁若在朝堂之上非议、追责义安王,便是质疑圣断、否定帝王用人之明。此刻裴寂刻意引导,便是要逼刘文静触碰圣讳、自陷绝境。殿中气氛骤然凝重几分。

    “臣绝无此意!”

    刘文静心思剔透、深谙圣心,岂敢触碰李渊底线,当即断然否认,连忙撇清义安王的所有罪责。

    见他并未贸然攀咬宗室,李渊脸上的冰冷稍稍褪去,神色稍缓,沉声问道:“既非义安王之过,那依爱卿所见,南阳战败,罪责究竟在何人身上?”

    满朝目光尽数汇聚在刘文静身上,静待他的辩驳。

    刘文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陛下!商州刺史于永宁,罪大恶极,当为战败担责!”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群臣神色各异,尽皆意外。谁也未曾料到,被逼入死角的刘文静,非但没有攀咬宗室、牵连东宫,反倒转头将罪责甩给了远随大军、负责地方参赞的于永宁。御阶之下,李世民眸光微滞,心底暗自郁闷。

    他本以为刘文静绝境翻盘,必有惊天妙论、绝妙说辞搅动朝局,未曾想竟是如此简单粗暴的分锅之法,未免太过寻常。立班中的李智云暗自轻笑。

    他本还静待刘文静祭出后手、搅动风波,到头来不过是多拉人下水、分摊罪责罢了。道理浅显直白。罪责之人越多,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过错便越轻,他与太子、李瑗身上的压力自然随之大减。只是眼下局势,刘文静已然无棋可走、无招可出,这已是他唯一能自保的法子。

    李渊眉头微蹙,面露不解:“朕不解。前期南阳对峙、两军交锋,统兵主将乃是义安王与庐江王,于永宁不过一介刺史,参赞军务而已,何以战败罪责在他?”

    刘文静从容拱手,条理清晰辩驳:“陛下,于永宁镇守商州、总领地方,随军参赞战局、辅理军务。战时粮草调度、地方协防、两军配合衔接,皆为其职责所在。

    此战最终溃败,根源在于两军配合脱节、驰援不利。于永宁身为地方主官、随军参佐,未能居中调和、统筹衔接,致使战机错失、战局崩坏,岂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臣恳请陛下,追责于永宁,以正军法!”

    群臣瞬间通透,彻底看清了刘文静的算计。绝境求生,广拉朝臣分锅,稀释自身罪责,保全自身与东宫根基。

    不等李渊开口,身侧的陈叔达顺势出列,显然是秦王一系早已默契联动,从容补刀:“陛下,若于永宁参赞不力、罪责难逃,那随军副使郑元璹,同样辅理军务、协同作战,亦是渎职失责,难逃其咎!”

    一句话,直接将东宫属臣郑元璹一并拖入泥潭。李建成面色瞬间一沉,心头郁闷骤起。原本局势已然稍稍缓和,如今陈叔达借力打力,硬生生将东宫嫡系郑元璹牵连其中,东宫再度被动承压。

    满朝文武心中皆是雪亮。整场南阳败局,从头到尾,义安王用兵之失、决策之误,被所有人刻意闭口不提。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层层洗地、巧妙规避,将这位兵败的宗室亲王摘得干干净净。说到底,无非是李孝常身后,有李渊偏袒庇护。最是无辜憋屈的,莫过于远在军中的于永宁与郑元璹。

    二人全程随军尽职、未曾犯错,到头来沦为朝堂博弈的棋子,平白无故躺着中枪、分摊败局黑锅。朝堂博弈,从来无关对错,只分阵营、只论利弊。

    刘文静孤身抗衡裴寂、陈叔达两人,一夕辩驳、多方施压,终究势单力薄、独木难支,几番争论下来,渐渐落入下风,再难扭转大势。李渊见争辩已然足够、朝局制衡已成定局,当即抬手止声,当庭圣裁定案。

    一纸决断,尘埃落定:

    义安王李孝常,先败后胜、收复南疆、戴罪立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庐江王李瑗,对战不力、驰援拖沓、贻误战局,承担战败八成罪责,尽数削除官职,保留王爵,居家自省。

    郑元璹随军辅理失职,调离军前,遣回太常寺复职,刘文静、于永宁各有督导、参赞之失,二人同罚,罚俸一年。

    圣谕落下,殿中人心各异。李孝常侥幸脱身、免于追责,心头大石落地,面露喜色。李瑗浑身灰败、面如死灰。一朝被削尽所有职权,空留一个郡王虚名,彻底沦为闲散宗室,再无仕途前景。

    整场追责落幕,最大输家一目了然东宫势力再度受损,接连折损脸面、牵连属臣、废黜宗室战将。

    秦王府系纯属被动牵连、无妄受累,损失极小。唯有李渊,借此审判彻底保全宗室颜面、护住自身用人圣明,居中制衡、拿捏朝局,稳赚不亏。

    唯独裴寂心中略有憾色。他步步紧逼、筹谋许久,本欲一举扳倒刘文静,最终只换来罚俸一年的轻微惩处,未能斩草除根,终究是差了一步。

    李智云静立一旁,眼底了然不惊。父皇此番决断,条理清晰、轻重分明,显然早已在心中权衡利弊、定下结局。方才的朝堂争辩、群臣互搏,不过是走一场朝堂过场,给各方势力一个交代罢了。

    待殿中稍稍平静,李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话锋陡然一转,开启新的朝议:

    “如今河西新定、初归大唐,地方民心未稳、吏治待整。朕欲择选重臣,前往河西安抚地方、镇慑四方、安定民生。诸位爱卿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