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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裴寂是怕刘文静死的不够快

    裴寂手持笏板,郑重拱手,声线沉稳却锋芒凛冽,响彻武德大殿:

    “陛下,老臣以为,刘文静识人不明、举荐失当,坏我大唐征伐大局,理应从重追责!”

    一语落地,满朝文武心神一动,朝堂气氛瞬间紧绷。满朝皆知,裴寂与刘文静自晋阳起兵后便互生嫌隙、暗中相争,积怨日久,从未消解。此番南阳兵败,源自太子与刘文静共同举荐庐江王李瑗驰援商州,最终战局崩坏、累及宗室受困,如此天大的疏漏,裴寂岂会错失发难良机?

    此前东宫已然主动请罪,太子公开自认识人不明,为举荐李瑗一事担下轻责,声望已然折损。如今裴寂步步紧逼,执意要将刘文静拖入罪责漩涡。一旦追责落地,等同于东宫接连折损一名核心重臣、一名宗室战将,对太子一系实力,堪称重创。

    “陛下!老臣冤枉!”

    刘文静即刻跨步出列,神色恳切,满目冤屈,高声抗辩:“臣一心为国、鞠躬尽瘁,从未有半分私念!裴相此番所言皆是危言耸听、刻意构陷,还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清白?”裴寂抬眼冷笑,字字诛心,当庭辩驳,“刘文静,你尚有颜面求清白?”

    “当初义安王兵出南阳、筹划奇袭断后之策,谋断周全、战法得当,本是必胜之局!最终全线溃败、身陷重围,全然是庐江王驰援拖沓、配合失度、临阵畏敌所致!”

    “庐江王乃你与太子联名举荐!用人失察、贻误战局,致宗室受困、三军折损,你身为举荐之人,焉能推脱无责!”

    裴寂此攻,极尽老道圆滑。他通篇只字不提义安王用兵得失、决策对错,将南阳战败的所有直接罪责,尽数扣在李瑗无能误事之上。

    其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深知,义安王是李渊亲点出征的宗室主将,若是追责义安王,等同于直指皇帝任人唯亲、用人不当,折损帝王威严。

    故而他刻意保全李渊颜面,将败局根源归于庐江王庸碌无能、举荐者失察,既避开圣讳,又能精准打击政敌刘文静,一石二鸟,算计极深。

    殿中诸臣皆是通透之人,瞬间看穿其中弯弯绕绕。李渊端坐龙椅,心中透亮,明知裴寂是借机私斗、针对刘文静,却偏偏心生默许、不愿制止。

    此事罪责归属,本就是一道无解的帝王难题。若要轻饶刘文静、赦免李瑗,便需分摊罪责于义安王头上。可义安王是他钦点主将,承认义安王无能,便是承认自己识人不明、调度有失,自损帝王权威。

    古来帝王,最忌自承其错。裴寂的这番说辞,恰好给了李渊完美的台阶,让他可以保全颜面、顺势追责臣下。

    自晋阳起兵伊始,裴寂、刘文静与李渊三人便是故旧之交。早年同舟共济、共创大业,待大唐立国、天下初定,二人却渐渐心生嫌隙、彼此倾轧。根源无非权宠二字。二人皆是开国元勋,皆欲独得圣心信赖、朝堂尊崇,故而暗自内卷、相互制衡。

    刘文静智计无双、才略过人,却锋芒太露、不懂谨守臣道;裴寂虽智谋稍逊,却深谙帝王心术,事事贴合圣意、护持君威,故而能常年稳居李渊近臣第一,是朝堂无人能替代的帝王近侍。

    更关键的是,二人的争斗,本就是李渊暗中默许、刻意纵容的结果。帝王驭下之道,最怕群臣结党、上下一心。

    文武臣僚若是铁板一块、抱团共治,于皇权而言,便是最大的隐患。唯有臣子彼此制衡、相互牵制、朝堂势力均分,帝王方能居中掌控、稳坐江山。

    正因深谙此道,李渊见裴寂发难攻讦刘文静,心中毫无反感,反倒隐隐认同。满朝聪慧之人,如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窦威、窦抗、陈叔达等中枢重臣,尽数洞若观火。

    裴寂这一击,堪称一招毙命。既替皇帝遮掩了任人疏漏的过错,又能借朝廷法度,名正言顺扳倒头号政敌,公私两全,算计至极。

    刘文静心中亦是清明,深知自己已然陷入死局。他看透了李渊不愿自承其过的心思,却无半分解脱之法。

    若顺着朝堂论调,将罪责尽数推给李瑗,他身为举荐者,依旧难逃连带责任;若是辩解推诿,便是质疑圣断、抗拒朝议,罪责更重。

    进退维谷,四面皆敌。

    “陛下,臣赤诚报国、无半分私心,恳请陛下体察!”刘文静伏地叩首,神色凄然。

    殿中文武默然旁观,心中皆有定论。刘文静,已是被逼入死角,无力回天。就在此时,久未言语的义安王李孝常忽然出列诉苦,声情并茂复述此战经过,极言自己奇袭战术周密无误、谋划无失,全程毫无过错。

    一旁的庐江王李瑗垂首立班,全程缄默不语,不敢有半句辩驳。他心中自知此战罪责深重,开口即是破绽,多说多错,索性彻底沉默,将所有斡旋、辩驳之事,尽数交由太子处置。

    “事到如今,你尚敢言赤诚?”裴寂步步紧逼,语气愈发凌厉,“若你真心存家国、公心处事,当日便不该举荐庸弱无谋的庐江王驰援战局!你这是心存侥幸、私相授功,包藏祸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裴相适可而止!”

    太子李建成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厉声制止。再任由裴寂肆意攻讦,污蔑之词层层叠加,只怕顷刻便会给刘文静扣上谋私祸国、包藏异心的大罪。

    裴寂微微侧身,含笑拱手,从容反问:“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李建成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刘相开国辅政、功勋卓着,于大唐有定鼎基业之功,绝非心怀叵测之人。举荐庐江王驰援,亦是当时稳妥调度、为国分忧。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胜负难料,战败乃是战局无常之故,岂能归咎于举荐大臣?还请裴相莫要刻意攀咬、肆意株连!”

    满朝文武皆看得分明,太子已然做出取舍。他彻底放弃了庸碌无用的李瑗,只求倾力保住重臣刘文静。

    相较区区无能宗室,身居相位、智计无双、根基深厚的刘文静,才是东宫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御座之下,李世民垂眸敛神,心底暗自可惜。

    他本还静待局势,盼太子顾念宗室情分,试图两全护下二人,如此东宫便会彻底深陷泥潭、罪责难脱。如今太子果断弃卒保车,倒是少了许多可乘之机。

    李建成心中早已悔意丛生。他早知李渊素来护持宗室、忌讳自承过错,当初便不该一时贪功、自作主张,举荐李瑗驰援商州,落得如今进退两难、被动挨打的局面。

    裴寂不依不饶,再度追问,字字句句皆是逼宫:“依太子所言,南阳大败,三军受创、宗室被困,此罪责,究竟该归于何人?”

    一句话,问得李建成面色铁青、胸口郁气翻腾,几乎欲抬手以笏击之。

    裴寂这是赤裸裸的逼他当庭定罪!若是归罪义安王,便是否定圣断、触犯龙鳞,李渊绝不可能应允;若是尽数归罪李瑗,便是彻底废黜一名宗室亲王,且他与刘文静的举荐连带责任依旧无法洗脱。

    更何况如今大局已定,楚王李智云已然驰援破局、平定朱粲,义安王戴罪立功、功过相抵,更是无半点追责余地。左右皆是死局,今日一战,东宫必损颜面、必受重创。

    一旁的李智云静立班中,神色淡然,心底却一片悠然。这场朝堂顶级博弈、将相互搏、东宫困局,看得人目不暇接。另一侧的李世民强忍心中快意,几乎要抚掌赞叹。

    裴寂今日这番操作,堪称神来之笔,句句戳中东宫要害、步步拿捏圣心,替他不动声色重创太子一系,实在是深得帝心、深谙权谋。

    李渊轻咳一声,打破殿中僵持,目光落向太子:“建成,此事你如何看待?”

    李建成眉心紧锁,心思飞速轮转,正欲出言周旋、寻机折中化解。陡然之间,伏地待罪的刘文静猛地抬头,高声开口,打破所有节奏:

    “陛下!臣以为,南阳战败,绝非庐江王一人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