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李智云当众传命,交由义安王李孝常全权指挥全军,攻打向城。此言一出,在场文武尽皆愕然,诸将纷纷面面相觑,心底满是不解。向城困兽已是穷途末路,破城擒杀朱粲唾手可得,这般天大的收官之功,殿下竟要拱手让人?
桑显和、程咬金二人眉头紧蹙,已然按捺不住,欲上前为自家主公鸣不平。可瞥见李智云平静无波的眼神,二人瞬间会意,只得压下心头不忿,默然退立归位。
唯独李道玄性子直率,当场出列拱手直言:“皇叔,朱粲势穷溃败,皆是五哥连日血战、步步施压之功。此最后收官之战,理当由五哥主持!”
他纯粹替李智云不值。此番局势,人人心知肚明,李孝常此举,无异于坐享其成、临阵摘桃。李孝常面皮一阵发烫,尴尬无措。
李智云适时上前解围,淡然笑道:“道玄,些许军功,无需计较。只要能诛灭逆贼、安定南疆,由谁领兵皆是大唐之功。诸位将士奋力杀敌,但凡生擒朱粲者,本王一律记为首功,重重封赏。”
众将闻言,齐齐抱拳领命:“遵命!”
李孝常见诸将虽听令,眼底却无半分敬服,心中颇为憋屈,却根本不敢发作。南阳惨败在前,他本就理亏,如今能得此机会挽回颜面,已是李智云成全。所有怨怼,只能尽数归咎于无能误事的李瑗。
向城之内,朱粲残部早已军心溃散、疲敝不堪,甲械不全、战力尽失。且向城城防简陋,远不及南阳坚城险峻,根本挡不住数万精锐唐军强攻。
纵使李孝常用兵平庸、资质庸钝,此刻手握数万全副武装的大唐正规军,碾压一群残血流寇,亦是大势所趋、毫无悬念。战事毫无波折,唐军顺势攻破城门,顺利拿下向城。最终,骑兵主将秦琼于乱军之中生擒朱粲,立下首功。
秦琼如今军阶尚微,此番连随大军数战破贼、屡立战功,经此一役积累赫赫功绩,归朝之后,必然得以擢升封赏。此前李智云虽以千里镜远眺过贼酋样貌,终究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今日近距离打量朱粲,只见其面目凶悍狰狞,却也只是寻常人身,两肩扛一头,与常人别无二致。
世间传言所谓青面獠牙、恶鬼现世的食人魔王,终究是世人妖魔化的夸张传闻。
“殿下饶命!小人知错!”
朱粲被铁链缚身、押至大帐,全无半分悍匪凶性,跪地磕头不止,极尽卑微求饶。
李智云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漠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此刻知晓求饶,太晚了。本王初援南阳之时,你若开城归降,本王尚可上奏父皇,为你求一条生路。”
世人皆惜命,可如朱粲这般作恶滔天、毫无底线之徒,根本不配为人。乱世起义者数不胜数,却唯独他嗜杀食人、丧尽人伦,天理难容。
朱粲伏地痛哭,涕泗横流:“殿下明鉴!小人皆是被逼无奈!隋末乱世、天下饥荒,百姓无粮果腹,小人穷极无奈方才起兵求生,绝非本心作恶!求殿下慈悲饶恕!”
“一派胡言!”
李智云勃然动怒,厉声呵斥:“乱世求活者比比皆是,可唯独你以人为食、屠戮苍生!你也配称无奈?”
此前攻破贼营,营中遍地啃噬殆尽的人骨残骸,触目惊心、惨不忍睹,至今想起仍令人心生反胃。
“小人真的饿怕了、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穷怕了!求殿下开恩,留小人一条残命!”朱粲依旧不停叩首,苟且求生。
贪生畏死是人之本性,而朱粲作恶一生、罪孽滔天,对活命的执念,更甚于常人百倍。李智云环视帐中文武,沉声问询:“诸位以为,此獠该如何处置?”
李道玄率先出列,声色凛冽:“五哥!此等灭绝人性、荼毒一方的凶寇,罪无可赦,当即刻斩首示众,以慰南阳亡魂!”
“末将附议!”
“臣附议!”
帐内文武尽数附和,人人杀意凛然。众人亲历南阳残破之景,见证百姓流离惨死之状,深知朱粲罪孽深重、罄竹难书,斩首都是轻饶,根本不足以平民愤。
李智云转头看向端坐一侧的李孝常,礼待问询:“皇叔以为如何?”
李孝常毫不犹豫,断然开口:“此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当杀!”
经连日相处,他早已将李智云视作真心待己的至亲晚辈,对祸乱南阳、害得自己身陷绝境的朱粲,更是恨之入骨。众人意见统一,再无分歧。
李智云眸光沉定,最终定音:“本王不亲自动手杀你。你的罪孽,由南阳万千受难百姓裁决,你的生死,交由南阳民心定夺。”
一旁杜如晦闻言,眼底骤然一亮,暗自赞叹主上通透沉稳。若是楚王私斩朝廷重犯,难免落得越权擅杀的口实,需向朝堂圣人解释辩驳。可将朱粲交由受害百姓处置,便是顺天应民、顺应民心,无半分纰漏、无可指摘。
朱粲闻言,浑身如坠冰窟,瞬间面如死灰。他在南阳屠戮数年、作恶无数,双手沾满百姓鲜血,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罪孽。一旦落入百姓手中,绝无全尸,必死无葬身之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我不服!”
朱粲目露疯狂,欲挣脱铁链暴起反扑。可他周身被寒铁锁链层层锁死,动弹不得。不等他再有动作,秦琼身形一闪、箭步上前,一拳精准砸在其面门,直接将人打晕在地。李智云挥手示意侍卫,将晕厥的朱粲拖下去严加看守。
随后众人齐聚帐中,商议班师回朝、善后处置诸事。至此朱粲之乱彻底平定,南阳全境重归大唐掌控。
对于贼军余部,唐军依规处置:但凡手上沾血、罪大恶极的核心悍匪,一律就地处决、以儆效尤;其余被裹挟参战、无辜受难的流民百姓,尽数释放,遣散归乡、各安其家。至于地方后续治理、民生恢复诸事,自有朝廷新任刺史接手统筹,不在李智云行军权责之内。
唐军肃清战场、整军就绪,准备拔营返程之际,被押送至南阳城的朱粲,终于被积压数月怒火的百姓团团围住。群情激愤无数受难百姓涌上前来,徒手撕扯其血肉,最终将这食人恶寇分尸殆尽。更有惨遭家破人亡之痛的百姓,生食其肉、以泄血海深仇。场面极致血腥,却大快人心。
南阳大捷的捷报,由快马星夜传往长安。自三月末驰援南阳,历经两月苦战拉锯,南疆乱局终定,日日忧心战事的李渊,终于得以心安。
三日后,大军凯旋,进驻武关休整。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啼笑皆非、匪夷所思的闹剧,骤然在武关府衙爆发。
“李瑗你这狗娘养的给老子站住!”
义安王李孝常手提横刀,双目赤红、怒气冲天,追得庐江王李瑗四处奔逃、狼狈乱窜。
“狗贼李瑗!若不是你驰援不力、配合脱节,我何至于兵败被困、九死一生!今日砍你一刀,不死便两清!”
李孝常怒火攻心、杀意凛然,挥刀直劈,誓要当场斩杀李瑗泄愤。李瑗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欲哭无泪。挨一刀尚且两清?这一刀劈下,自己必死无疑!
他不敢有半分停留,拼尽全力奔逃,口中连连求饶:“皇叔饶命!侄儿知错了!”
论辈分,李孝常是李瑗堂叔。长辈训诫晚辈本是常理,此刻盛怒之下,纵使真的失手伤人,旁人也无从置喙。一旁郑元璹急得满头大汗,频频呼喊劝阻,却根本不敢近身阻拦,唯恐被刀锋所伤,只能徒劳劝说李孝常冷静。
于永宁立在一旁,神色淡然、置身事外。他与东宫、庐江王一系本无瓜葛,此番战事被二人接连拖累、备受牵连,早已心力交瘁。二人叔侄闹剧、生死相斗,他半点不愿掺和。劝阻无果,郑元璹只能火速派人去请李智云前来解围。
不多时,李智云携李道玄、李道宗匆匆赶至府衙。此时的李瑗已然狼狈不堪,衣衫破碎多处,左臂被刀锋划伤,鲜血淋漓,正狼狈攀附墙头躲避追杀。而李孝常年岁已高,连日暴怒狂奔,早已气喘吁吁、弯腰扶膝,大口喘着粗气,再无力追击。
“皇叔!速速住手!”
李智云高声喝止。听闻这声劝止,李孝常满腔戾气稍稍收敛。而墙头的李瑗,如同绝境逢生,心中长松一口气。
今日他本就惴惴不安,唯恐李孝常追责迁怒,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暴怒动杀心,险些命丧武关。看着眼前宗室叔侄相残、当众乱斗的荒唐场面,李智云心中颇为无奈。
他乐见李孝常迁怒记恨李瑗、将所有罪责推给东宫一脉,却绝不能让李瑗死在此地。人死账消,反而失了日后追责东宫、清算此战罪责的绝佳筹码。
李智云快步上前,抬手夺下李孝常手中横刀,转手递给身侧李道玄,随即压低声音规劝:
“皇叔,有恩怨私仇,尽可回长安面圣再论。你今日在武关当众乱斗、持刀伤亲,传扬出去,只会落人口实、贻笑大方,平白让圣人蒙羞!我李氏宗室,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自相残杀、自乱阵脚!”
想要劝住暴怒上头的李孝常,唯有搬出李渊与宗室颜面,方能奏效。李孝常闻言,渐渐压下杀意,死死盯着墙头的李瑗,咬牙冷哼:“今日暂且作罢!此事,我与你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李孝常拂袖转身离去。在他心中,此战所有败局、屈辱、险境,尽数源于李瑗庸碌无能、贻误战机。此仇此恨,绝不消解,只待归朝之后,再行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