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席卷敌阵,朱粲大军阵型彻底崩坏。唐军抓住战机,全线压上反击,步步推进、寸寸碾压,逼得贼军节节败退,再无招架之力。
混乱之中,一声凄厉的急报穿透战场喧嚣,传入朱粲耳中。
“大王!唐军铁骑突袭后阵!后路崩了,弟兄们死伤无数!”
朱粲怒骂刚到嘴边,骤然哽住。他猛地回头,只见后方阵地已然大乱,无数士卒丢甲弃刃、四散奔逃,唐军战旗在乱军之中猎猎飞扬,刺眼夺目。
朱粲号称二十万大军,实则多是裹挟流民、乌合之众。连日被唐军游击骚扰、昼夜牵制,本就士气耗尽、身心俱疲。
如今前有烈火焚身、烈焰噬阵,后有铁骑冲杀、肆意屠戮,前后无路、进退皆死。压垮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贼军彻底崩盘。
“跑啊!”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一声,瞬间引爆全军溃势。无人再惧朱粲的督战威压、斩首禁令。死守是死,顽抗是死,唯有突围奔逃,尚有一线生机。
从清晨至日暮,整日血战无休。待到秦琼、谢叔方的骑军彻底合围后阵,朱粲麾下兵马终于全面溃败。敌军溃逃之日,便是唐军总攻之时。
轰隆隆,唐军营壁三门同时开启,蓄势已久的士卒如洪流奔涌,呐喊冲杀而出。
“杀!”
程咬金、李君羡,牛进达一众猛将策马当先、冲锋破阵,铁骑踏碎乱军,刀锋所向,所向披靡。
正面唐军如潮碾压,收割溃兵;后路骑兵如死神镰刀往复冲杀,每一次冲锋都带起一片血雾,无情收割残敌。
战场之上,杀伐震天。朱粲早已全无半分战意,满心只剩逃命。他本想依仗人海流民,以车轮血战强行碾破唐军营盘,搏一条生路。可李智云层层布局、步步设套,游击疲敌、坚营死守、火攻破阵、骑兵绕后,四招连环,直接将他的侥幸彻底碾碎。
他狼狈伏于马背,仅剩三千亲军死士贴身护卫,仓皇向西逃窜。临奔逃之际,朱粲回头望着漫天硝烟,咬牙嘶吼:“李智云!此仇老子记下,必有报仇之日!”
所谓二十万大军,本就是朱粲用来震慑各方的虚数。他真正可调度、有战力的精锐,不过三万余人。其余皆是饥寒流民、被迫裹挟的百姓,或是只想趁乱劫掠的乌合之众。
这般杂牌队伍,平日尚可仗着人多肆虐州县,可一旦对上装备精良、战术齐备的正规唐军,根本不堪一击。此前朱粲以死相逼、强行驱卒攻城,只能换来片刻强攻,绝无持久战力。
自李智云阵前虚张声势、恫吓敌心,再以骑兵运动缠斗、日夜疲敌,早已将贼军军心、战力消磨殆尽。
朱粲仓促怒攻坚营,恰恰撞在唐军最完备的防守体系之上。自古阵地攻坚战,攻方伤亡最剧。更何况李智云早已备好坚营壁垒、火油杀器、绕后铁骑三重杀招,朱粲兵败溃散,早已是定局。
残阳垂落,血染长空。李智云提枪纵马,亲率大军追剿残寇。
沿途但凡尚有喘息的倒地贼兵,皆被他一枪补杀,不留后患。百名近卫精锐层层护持左右,护住主将周全。沙场决胜,主将亲征冲锋最能提振全军士气。而重兵护主、稳坐中军,亦是主帅立身战场的稳妥之道,分寸相宜,攻守兼备。
夕阳之下,唐军追剿之势一往无前,南阳巨寇,已然穷途末路。
朱粲残部一路仓皇奔逃,最终退守向城。喘息未定,后续唐军已然衔尾追至,铁壁合围,将整座城池死死困锁。
夜色沉沉,营火林立。李道玄战意高涨,快步上前请命,双目发亮:“五哥!请令我即刻攻城!今夜必生擒朱粲!”
连日随骑兵往来袭杀、纵横穿插,他打得酣畅淋漓,颇有长坂冲锋、肆意破阵的豪迈意气。
遍野火把肆意摇曳,如荒草燎原,点亮漆黑夜幕,将整座向城映照得轮廓分明。李智云眯眸远眺城关,目光穿透厚重城墙,仿佛直视城内惊魂未定、瑟瑟自保的朱粲残众。
“不急。”
“为何不急?”李道玄面露不解,“生擒朱粲乃是天大首功,岂能拖延?”
李智云心中淡然。他此战解围南阳、拯救宗室、击溃数十万贼寇,已是毋庸置疑的首功,根本无需再借生擒朱粲锦上添花。
他徐徐解释:“朱粲已成困兽,绝境之下必然死战。我军连日鏖战、昼夜追击,将士人马俱疲。夜色深沉、地势不熟,强行攻坚,徒增无谓伤亡,得不偿失。”
“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天明,再行破城。”
李道玄稍作思忖,深觉有理,遂压下急切战意,拱手领命。
“诸将听令!”李智云声肃令严。
帐外众将齐齐躬身:“末将在!”
“严守四方营垒,彻底锁死向城,不许一贼突围!困死朱粲!”
“遵命!”
军令传下,唐军就地扎营布防,层层封锁、步步扎营,彻底断绝城内残寇出逃之路。
李智云携诸将返回中军大帐,又细议一番明日破城方略,确认诸事周全,方才遣散众将各自归营休整。
帐中渐静。李智云倚靠凭几,抬手轻揉眉心,眉宇间稍露疲色。自驰援南阳至今,已有半月有余。大小战事接连不断,日夜调度、心神紧绷,从不敢有半分松懈。如今朱粲被困孤城、插翅难飞,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纵使贼势已穷,他却从未轻视这乱世巨寇。越是临近收官,越需谨慎稳妥,杜绝一切变数。片刻后,帐帘轻掀,杜如晦与薛收并肩走入。
杜如晦手托盘盏,将备好的晚饭轻轻置于案前,安静侍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