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唐军列阵出营,李智云亲赴阵前,会晤朱粲。早在探马回报唐军主力抵达之时,朱粲心中便已生出退意。
他虽是拥兵数十万的一方巨寇,终究是无根无基的流寇势力,与正统朝廷有着云泥之别。李唐可源源不断输送粮草兵马、接续战力,而他麾下士卒越打越少、粮草越耗越空。
纵使他残暴无度、以人为食,不受寻常粮草掣肘,可南阳周遭百姓早已被屠戮殆尽、十室九空。如今当地民众恨他入骨、处处反抗,已然无民可掠、无人可驱,局势日渐窘迫。
两军对垒,阵线铺开,优劣高下一眼分明。唐军甲胄森寒、兵刃雪亮,大纛猎猎、战马嘶鸣,军容严整、气势沉凝,是实打实的百战精锐。反观朱粲部众,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阵型松散、毫无精气神,形同流民聚合。
这般乌合之众,李孝常竟能兵败被困、束手被围。李智云心中暗自摇头,不得不叹一句,长平王的确辜负一身宗室兵权,空有精锐,自陷败局。
不多时,三骑自唐军中军缓缓出列。为首正是李智云,程咬金、秦琼护持左右,气场沉稳凛冽。三人离阵之际,后方桑显和瞬间攥紧缰绳,全军弓弩手齐齐张弓搭箭,弦满待发,时刻准备驰援护主,阵前杀机暗藏。李智云勒马立于两军阵中,取出铁皮传声筒,声贯沙场,清亮凛冽。
“朱粲,出来答话!”
话音不高,却穿透死寂战场,清晰落至贼军阵中,刺耳慑人。片刻之间,贼阵奔出三骑,朱粲勒马止步,距李智云五十步开外,目露凶光,厉声喝骂:“李贼,休得猖狂!”
胯下战马焦躁踏蹄、频频嘶鸣,尽显躁动不安。李智云目光冰冷,当众怒斥:“朱粲,你残害苍生、以人为食,悖逆人伦、丧尽天良!禽兽尚且知生惜命,你比禽兽不如!”
出乎预料,朱粲听闻怒骂,非但不恼,反而仰面狂笑,满脸暴戾:“随便你骂,老子照单全收!”
“我骂你?”李智云亦放声长笑,气势压人,“今日本王至此,非为口舌之争,专为剿灭你这逆贼而来!”
他心知肚明,朱粲凶性天成、毫无廉耻,寻常言语羞辱、道义斥责,根本撼动不了其心神。唯有绝对实力与致命压迫,方能令其惊惧。
“剿灭我?”朱粲笑得愈发张狂,“多少人扬言取我首级,最终尽数葬身乱世、沦为枯骨!”
“那你记好。”李智云眸光凛冽,字字铿锵,“本王,是最后一个对你说这话的人。”
朱粲不耐摆手,凶目圆睁:“李贼要打便打,何须废话!”
“本王乃天朝亲王,征伐逆贼,当行义战,不搞宵小偷袭。”
李智云扬声开口,故意朗声造势:“今日本王亲率十万大军,七万精锐步卒、三万铁骑骁骑。步卒尽披明光铠、持横矛长刃,骑兵皆是金山良种战马、日行千里。全军人人配强弓、具劲弩,开战伊始,先覆三十万箭矢,洗荡贼阵!”
“朱粲,你可敢接战?!”
话音落地,贼军阵列瞬间哗然骚动。十万大军全员精锐,军械顶配!贼兵抬眼望去,唐军甲胄鲜明、阵列规整、气势磅礴,当真如李智云所言,武装到牙齿,令人望而生畏。中军阵后,桑显和听得真切,默默垂首,心中暗叹自家殿下张口即来、气定神闲,唬得数万贼军军心大乱。
“慌什么!”
朱粲见状厉声喝止,强行压下军中乱象,怒视李智云,“小李贼,你蓄意虚张声势、刻意诈我!若真有十万精锐,何须阵前口舌造势!”
“诈你?”李智云笑意凛冽,“本王身正行端,不屑欺瞒鼠辈。你若不信,本王便让你亲眼见识!”
言罢,他抬手猛然一挥。桑显和即刻传令:“大纛传令!两翼骑兵依计行事!”
旗令兵纵马传呼,军令层层递传,响彻沙场。
须臾之间,战场后方密林深处,骤然冲出无数骑兵。马蹄狂奔如惊雷贯地,尘土漫天飞扬、遮天蔽日,千骑奔腾宛若龙卷过境,声势浩荡、震人心魄。
人吼马嘶响彻四野,大地震颤、黄沙翻涌,俨然末日临阵之景。
朱粲瞳孔骤缩、心神巨震,心底惊骇不已。这声势、这动静,绝非虚张!难道李智云所言,句句属实?贼军将士尽数胆寒,人人面色发白,再无半分战意。李智云马鞭凌空一甩,脆响破空。
“朱粲,三日之内,本王必取你项上首级!洗颈以待!”
说完,他调转马头,从容归阵,气度凛然。朱粲立在原地,望着久久不散的漫天烟尘、听着余震不绝的马蹄轰鸣,心底首次生出浓烈惧意。
待两军各自收兵,他依旧心神难安,连夜遣斥候探查后方林地。斥候回报,林间遍地密集马蹄印,千真万确,绝无虚假!贼军上下,愈发惶恐。
唐军大营帐外空地,李道玄正给战马解绑马尾树枝,一脸疑惑地嘟囔:“五哥,仅凭扬尘造势,真能骗过朱粲?”
李智云环视众将,从容开口:“能唬住自然最好,唬不住亦无大碍。此番造势,只为重压贼军军心、乱其部署。况且,这只是攻心之计,并非我军真正杀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真正的杀招是什么?”李道玄好奇追问。
“时机一到,你自然知晓。”
李智云不再多言,沉声传令:“各部即刻归位,严守阵地,整军备战,随时待命!”
“遵命!”众将齐齐抱拳领命。
南阳孤城困守城中的李孝常,很快收到楚王大军驰援的消息。周超面露喜色,上前禀报:“王爷,近日朱粲已然放缓攻城节奏,再无猛攻之势。想来是楚王兵临城下,声势慑人,逼得贼军不敢妄动。”
连日困守、粮草耗尽、身心俱疲的李孝常,苍白干瘪的脸上终于挤出一抹笑意,只是面色憔悴,笑容愈发诡异瘆人。
“智云这孩子,聪慧通透、沉稳能干,远比李瑗那庸才靠谱百倍!”
提及李瑗三字,他咬牙切齿、满心怨愤。此番绝境,全然拜李瑗驰援不力、配合失度所赐。他日脱困返京,他定要狠狠弹劾,让对方付出代价!
“我军何时可以突围接应?”李孝常急声问道。
周超审慎回道:“王爷,城中士卒连日苦战、疲敝不堪,已然无力突围。不如固守待援,静待楚王击破贼军,再行合兵。”
李孝常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即刻传令:“遣精锐死士突围传信,告知楚王,命其速破朱粲、解南阳之围!”
“遵命!”
自昨日阵前对峙过后,朱粲终日心神不宁、惊惧难安。为防唐军突袭,他不得已抽调大半围城兵力回防主营,南阳城外的封锁围困,已然松弛大半,孤城生机渐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