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云嘴角微抽,心中暗自不耐。李瑗推诿卸责、颠倒黑白,毫无宗室重臣的担当底线。再任由对方胡言甩锅,他险些压不住心绪。
“是非功过,圣心自断,庐江王无需多言。”
平淡一句落下,语气温和,却自带分寸威压。李瑗闻言一怔,心头骤然一紧,再不敢胡乱辩解、推诿罪责。
李智云不再纠缠此事,转头看向于永宁,正色问询:“于刺史,武关现存兵马几何?”
“回殿下,桑显和将军率五千兵马驰援南阳,关内尚存七千守军。”
李智云默然颔首,心底压下怒意。他亲手练出的两万栎阳精锐,经李瑗之手折腾,如今只剩一万二千残兵,损耗惨重。
他强行压下心绪,开口稳局:“朝廷拨付本王五万大军驰援商州,诸位无需忧心战局。”
于永宁稍稍心安。前番商州同样屯兵五万,最终战局崩坏,如今楚王亲至,总算让人看到转机。
这时李瑗拱手请命:“殿下,臣请命率军出征,救援义安王,戴罪立功。”
李智云眸光微冷,一眼看穿对方心思。李瑗不过是想借着解围之战捞取功劳、挽回颓势。这般机会,他绝不可能留给对方。
他面带和煦笑意,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直接回绝:“庐江王镇守武关多日,已然劳苦,后续战事,交由本王便可。”
不待李瑗再请,李智云即刻当众发令,调度全军。
“秦琼,牛进达。”
“末将在!”
“你二人即刻整合武关全部骑兵,明日之内务必整编完毕。”
“遵命!”
“程咬金、李君羡、罗士信!”
“末将在!”
“你三人统筹整编步军,依照此前定好的规制章程梳理军纪、排布阵型。”
“遵命!”
紧接着,李智云看向薛元敬与李道宗:“元敬、道宗,你二人即刻清点关内所有辎重军械,逐项登记,不得疏漏。”二人齐声领命。
“那我呢?”一旁李道玄连忙上前请令。
“你随斥候小队外出探查敌情,熟悉战地情势。”
“末将遵命!”
一连串军令清晰利落、分工明确,毫无拖沓。于永宁旁观全程,心中暗自震动。楚王一举一动,皆是早有预案,显然早已做好全盘接手武关军务的准备。
调度完毕,李智云看向三人,淡淡吩咐:“庐江王、于刺史、郑使君,你三人留守商州休整。南疆战事,由本王一力承担。”
“遵命。”于永宁、郑元璹拱手应下。
李瑗僵立片刻,终究只能不情不愿应声领命。他心中彻底清明。此战他已然全盘落败。不仅在太子一系中落了无能口碑,在李渊面前也彻底失了圣心。南阳战局最后的立功机会,被李智云一言锁死,他再无翻身余地。
武关兵力整编完毕,李智云尽起大军开赴前线,仅留数百士卒留守关隘。
李瑗心中本有异议,觉得留守兵力太过单薄、关防不稳。可面对李智云一次次干脆果决的军令,他终究不敢多言。
楚王看似未曾计较栎阳军被夺、战局崩坏的旧怨,待人依旧平和有度,可一言一行皆带着绝对掌控力,不容旁人插手战事、置喙军务。
大军离关疾进,很快与桑显和、薛收所部会师。两军合并,总兵力直达六万。
“末将参见殿下!”
桑显和与薛收见李智云亲至,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大半。
李智云亲手将二人扶起,温声道:“连日牵制贼军、死守待援,你二人不负本王所托。”
桑显和抬头躬身,正色回应:“末将时刻谨记殿下叮嘱,从未有半分懈怠。”
隐晦的应答,李智云了然于心,抬手轻拍其肩:“辛苦了。”
随后他看向薛收:“兄长亦劳苦有功。”
薛收欠身行礼:“分内之事,不敢称劳。”
简单寒暄过后,李智云令杜如晦、薛收先行安顿兵马、安营布防。桑显和则引李智云登上临时箭楼,凭高远眺,尽收远处朱粲大营全貌。
“殿下,朱粲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实则精锐战卒仅五万有余。其余皆是沿途裹挟的流民百姓。”桑显和据实禀报。
“属下审问俘虏得知,这些流民皆是被迫从军。不肯作战者,当场便会被贼军诛杀。每逢冲锋,流民皆被驱至前列填阵,后退者,身后贼兵刀箭相向,进退皆是死路。”
李智云微微沉吟,沉声追问:“贼军粮草储备如何?”
桑显和面露愧色:“属下探查不清。”
“粮草为军中根本,为何探查不明?”李智云手扶栏杆,目光锐利。
“殿下恕罪。”桑显和拱手请罪,“朱粲贼军残暴无道,惯以人为食,不储粮草、不囤粮秣。斥候探查回报,南阳周遭百里村落尽被洗劫一空,无粮可掠,贼军粮草无从推算。”
身后程咬金闻言怒斥:“简直畜生不如!”
李智云眉头紧蹙。他此前只当朱粲食人魔王的名号多有夸大,今日亲见实情,才知此人残暴悖逆、毫无人性,确是彻头彻尾的乱世凶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本王错怪你了。”李智云摆手释怀。
“探查不周,亦是属下失职。”桑显和并未推诿。
李智云极目远眺,转而问询战局近况:“近日贼军可有来犯?”
“我军初立营盘之时,朱粲曾引兵试探进攻,见我营防稳固、无从突破,便不再来犯。”桑显和回道,“只是贼军虽放弃强攻我外围营寨,却日夜猛攻南阳孤城,丝毫未曾停歇。”
“朱粲心思极精。”李智云淡淡点评,“他试探过后,知我军营垒难破,便专攻南阳,企图逼我军仓促驰援、被动接战。”
“属下省得。”桑显和轻笑,“属下从未给贼军可乘之机,常年遣骑兵在外巡弋牵制。一旦朱粲全力攻城,我军即刻袭扰其后路,令他首尾不能兼顾。”
这番进退拉扯,堪堪稳住了僵局。李智云微微颔首,继而问及孤城近况:“义安王如今处境如何?”
“两日前,城中传出求救消息,南阳城内已然断粮,守军困顿至极,屡次催促我军速援破敌。”
“你可有破敌良策?”
桑显和摇头拱手:“属下才智有限,只能在外围牵制分压,无力正面破局解围。”
李智云取出千里镜,远眺贼营。镜面之中,朱粲大营杂乱无章,兵卒混杂聚居、阵型松散混乱,毫无军纪章法,形同难民营。望着这般乌合之众,李智云心中万般不解。
这般不成建制、全靠驱迫人命的流寇,只需稳扎稳打、徐徐压制,便可步步耗死。李孝常手握精锐,偏偏自作聪明、执意奇袭,徒然轻敌冒进、自陷重围,属实画蛇添足、自取败局。
收起千里镜,李智云指尖轻触下颌,沉声传令:“派人通传朱粲,明日,本王亲赴阵前,与他决一胜负。”
“殿下不可!”桑显和连忙劝阻,“贼军虽战力不及我大唐,但生性凶残、毫无底线。届时必会驱赶流民冲阵,以无辜百姓为肉盾牵制我军。我军束手缚脚、战力受制,若贼军趁机遣精锐突袭,战局凶险莫测,纵使得胜,也必然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