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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义安王困守南阳

    见李智云面露无奈,赵慈景轻声劝慰:“殿下,如今朝廷拮据、处处维艰,正值多事之秋,还望殿下多担待。”

    李智云苦笑摇头:“我自可隐忍担待,只是沙场凶险瞬息万变,朱粲凶悍嗜杀,可不会给我大唐担待余地。”

    提及南阳战局,赵慈景神色一正,郑重提醒:“殿下此番出征,核心要务并非破贼,而是解围救王。圣心素来偏袒宗室,义安王被困孤城,是陛下心头最大牵挂。只要能保义安王周全归来,此战便不算败,殿下便能站稳脚跟。其中分寸,殿下需了然于心。”

    “姊夫提点,小弟谨记在心。”李智云颔首受教。

    闲谈之间,李智云忽然随口问道:“对了,慈皓如今身居何职?”

    “尚未入仕,赋闲在家。”赵慈景回道。

    李智云当即笑道:“既是如此,我此次出征军中尚有郎将空缺。姊夫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慈皓随我军历练,挣一份军功履历。”

    赵慈景闻言心头大喜。

    随军从征、随藩王立功,乃是实打实的镀金良机,寻常人求之不得。他当即起身拱手深揖:“若能如此,为兄多谢殿下提携照拂!”

    “你我至亲,何须客套。”李智云笑着扶起他,“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姊夫放心,军中安危,我自会护慈皓周全。”

    赵慈景心中暖意融融,稍作沉吟,再度出言相助:“智云,你若依旧缺弓弩箭矢,倒还有一条路子可走。可去将作监周旋。”

    “将作监?”李智云微微侧目。

    “不错。”赵慈景解释道,“将作监理宫室宗庙营建,囤积巨量良材木料。若是能说动主事之人,我可联合工部杨侍郎,专为你部加急锻造箭矢器械。”

    道理诚然可行。

    工部侍郎杨士贵是自己岳祖,只需开口,必然倾力相助。唯一变数,便是将作监主事之人。

    李智云随即问道:“现任将作大匠是谁?”

    “陈国公,窦抗。”

    话音落下,李智云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论辈分,窦抗虽是皇族姻亲、自己的舅氏,却并非嫡亲一脉。

    关陇窦氏分为三支同源支脉,共尊先祖窦略。窦略五子之中,后世显贵者为三子窦岳、四子窦善、五子窦炽。

    太穆皇后出身窦岳房,是李建成、李世民嫡母;

    窦抗出身窦善房;

    窦威出身窦炽房,辈分最高,亦是关陇窦氏朝堂话事人。

    三支虽同宗同源,却亲疏有别、派系分明。

    窦抗与太子一系尚且隔了一层远亲,更何况他这位庶出楚王。李世民素来与窦氏亲善,尚可周旋,自己前去求人,多半会碰壁而归。

    思虑至此,李智云当即打消此念。

    辞别赵慈景、返回楚王府时,杜如晦正在逐一清点出征辎重军械。

    见李智云归来,他立刻上前问询军备申领结果。

    李智云据实相告,将兵部军械短缺、箭矢仅得七成配额、火油存量匮乏的窘境一一说明。

    杜如晦稍作宽慰:“殿下无需忧心,勉强可支撑战事。朱粲部众多是流民裹挟,乌合之众,未经操练,远不如我府兵娴熟,尤其不擅远射对阵。我军虽器械不算精良,相较贼军,已然占优。”

    “道理我自然明白。”李智云神色肃然,“可朱粲连败吕子臧、马元规,又击溃庐江王援军、围困义安王,贼军士气正盛,万万不可轻敌。古之名将,晚节倾覆多因大意轻敌,关羽一世英名,尚且败走麦城,我等绝不能重蹈覆辙。”

    沙场征战,万全准备,方能稳操胜券。

    杜如晦深以为然,沉吟献策:“既然五万大军难以尽数配齐精锐军械,属下有一策全军择锐简编,遴选精锐士卒,组一支先锋劲旅,以奇兵速战速决、突袭破局,先解南阳之围。”

    “可行。”李智云点头应允。

    眼下军械窘迫,只是相较他昔日亲手打磨、全员顶配的栎阳精锐而言。若是对标朱粲那群饥寒流寇,朝廷折冲府兵,已然是装备精良的豪华之师。

    武德二年,三月末。

    楚王李智云整军已毕,亲率五万大军,浩荡出长安,奔赴商州、驰援南阳。

    与此同时,南阳孤城已被朱粲围困十余日。

    困守城中的李孝常,从未如此憋屈狼狈。

    昔日对阵薛举,纵使战事不利,也从未落到这般绝境。

    此番他轻兵奇袭南阳,只为速战,未曾多携粮草。十余日死守相持,城中粮草日渐耗尽,麾下士卒死伤惨重。

    连日被贼军昼夜猛攻、四面围城,原本一万孤军,如今仅剩三千残兵老弱。

    能坚守至今,全靠城外桑显和、薛收所部兵马往复牵制、袭扰贼阵,分担压力。若无这支援军在外周旋,南阳城早已破城陷落。

    孤城府邸之中,李孝形容枯槁、面色蜡黄,连日节食省粮、日夜忧心,双目布满猩红血丝。

    他哑声询问探兵:“仅有桑显和、薛收一军抵达?庐江王何在?”

    探兵躬身回禀:“回王爷,庐江王固守武关重镇,并未率军前来驰援。”回话之人,是拼死冲破贼军封锁、返城报信的栎阳军斥候。

    “好个懦夫!”

    李孝常勃然怒骂,连日被困的憋屈与绝望尽数爆发。

    “本王约他夹击破贼,他却畏战溃败、贻误战机!害我孤军深陷重围!此番本王若能活着脱身,必向圣人弹劾李瑗!定要参得他丢官卸职、再无立足之地!”

    他心中恨意彻骨,将南阳被困的所有罪责,尽数归在李瑗驰援不力、配合失度之上。

    一旁周超默然垂首,心中暗自无奈。危难绝境之中,义安王满心怨愤,早已失了公允判断。

    怒骂过后,李孝常强压怒火,看向身前斥候,急声追问:“桑显和所部在外,能否击退朱粲解围?”

    斥候神色迟疑,缓缓摇头。

    “他也畏战避敌?”李孝常双目赤红,厉声暴怒。

    “非是将军怯战。”斥候连忙躬身解释,“庐江王需坐守武关要地,仅拨付五千兵马供将军驰援。朱粲麾下十几万贼军盘踞四周,五千人马堪堪在外围游走牵制、袭扰敌阵,稍稍缓解攻城压力。想要正面击溃贼军、解除南阳之围,兵力悬殊太大,根本无力做到。”

    话音落时,李孝常浑身一僵,胸中怒火彻底炸裂。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翻身前案几,木器碎裂、杂物纷飞。

    “李瑗!”

    他咬牙嘶吼,状近癫狂。

    在他眼中,李瑗手握援兵却不肯倾力相救,分明是存心坐视自己被困孤城、任由朱粲屠戮,根本是蓄意弃他于死地。

    周超暗自默然。方才还扬言数本弹劾、要废去对方官职,转瞬又只余一本,绝境之中的失态气急,已然尽显无遗。

    南阳城外二十里

    桑显和正督军筑造坚营,营区规整有序,人行走道、战马通路泾渭分明,壁垒森严,时刻防备贼军突袭。

    “将军,大喜消息!”

    薛收快步入营,面带喜色。

    桑显和回身看来:“何事?”

    薛收递出朝廷传信,朗声笑道:“京中传讯,楚王亲率五万大军,驰援商州,不日即至!”

    “太好了!”

    桑显和重重一掌拍在身旁圆木之上,连日压在心头的凝重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眉宇间尽是振奋之色。

    “殿下终于来了。”

    薛收将书信递与他细看,感慨道:“你我多日隐忍布局、周旋牵制,今日终见成效,不枉一番苦心。”

    桑显和阅罢将信收好,眸光微沉,沉吟开口:“这几日缠斗牵制,我观朱粲攻势渐缓,已有撤兵离去之意。你我是否故作疏漏,放他遁走?”

    “万万不可。”薛收当即否决,目光深邃,“这般平定巨寇、解救宗室的大功,岂能白白拱手让人。将军继续死守牵制,务必将朱粲主力牢牢拖在南阳境内,静待楚王大军合围。”

    “我懂了。”

    桑显和颔首应下,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我唯一担心,城中义安王粮尽兵疲,怕是撑不到殿下大军抵达。”

    薛收早已思虑周全,从容献策:“无妨。若朱粲急于破城、全力猛攻南阳,将军便可即刻出兵奇袭其后,扰他粮营、断他后路,令贼军首尾不能相顾,逼其暂缓攻城。”

    话至此处,他郑重提醒:“只是将军务必谨慎防备,朱粲狡黠凶悍,极有可能分兵两路,一头围城、一头阻截我军,双线作战,万万不可轻敌。”

    桑显和重重点头:“放心,分寸进退,我自有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