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王李媛虚与蛇尾,推脱不前惹恼众人。
于永宁怒火上涌,沉声质问:“庐江王可知武关干系多重?可知朱粲一旦破关,关中腹地尽数震动!”
“于使君这是在质疑本王?”李瑗语气陡然冷硬,带着几分宗室威压。
于永宁心中愤懑至极,句句皆是质疑,却被身侧的郑元璹及时抬手拦下。
郑元璹压下争执,对着李瑗从容道:“庐江王息怒,实乃战局剧变。此前义安王率军奇袭南阳,前线主力尽出,如今武关守兵单薄,不得不谨慎行事。”
听闻此言,李瑗神色稍缓。郑元璹属东宫一脉,他自然不会苛责,反倒随口评价:“义安皇叔奇袭南阳,倒是一步好棋。”
这话听得于永宁心头一堵,满心无语。
南阳早已残破不堪、无粮无民,纯粹鸡肋之地,奇袭深入、后路悬空,险到极致,何来妙棋之说?
可李瑗是真的不懂兵势险局。他自顾自推演,笃定道:“只要义安皇叔奇袭得手,朱粲必然回援。届时我军自武关杀出追击,定能大胜。”
在他眼中,此战无论输赢,自己稳赚不亏。义安王若胜,他可坐收助攻之功,太子便可顺势奏请李渊,令他永久执掌栎阳军;
义安王若败,他便可借着守御武关、屏障关中为由,留镇商州,依旧手握兵权。
左右皆是利好,他半点不急、毫无危机感。于永宁听完,心底彻底冰凉。圣人怎会任用如此庸人执掌强军?这点眼光格局,连秦王分毫不及。
武关危矣、商州危矣。
一旁的郑元璹亦是满心茫然,全然看不懂太子布局,竟举荐这等不通兵事、不知战局之人前来主援。
他连忙补言提醒:“庐江王,朱粲本就是流寇习性,不择城池、不重根基。就算丢了南阳,他也未必回援。”
“无妨。”李瑗全然不以为意,淡淡道,“此人以人为粮,本就无粮草补给。南阳一失,他无处掠食,必溃无疑。”
于永宁彻底沉默,再无半分言语争辩。
李瑗身后,桑显和与薛收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藏着一抹隐晦笑意。
如此庸碌无能之辈,也敢妄图窃取殿下一手练出的嫡系精锐,属实可笑。
最终,李瑗决意按兵不动,固守武关,坐待战局自行演变。
他全然不知,朱粲自起兵作乱以来,便从未打算固守一地。他本是草头流寇,作恶四方、天怒人怨,从未经营根据地,四处劫掠、随抢随走,天下随处可为巢穴。
南阳早已被他屠戮得十室九空、粮草断绝、民生凋敝,本就是弃地。
故此,李孝常率军奇袭南阳,过程异常轻松,几乎未遇抵抗,便整军入城。
南阳城内,周超看着满目残垣,躬身禀报:“殿下,南阳全境空虚,粮仓耗尽、大户绝迹,已然无物可征、无粮可补。”
李孝常端坐案前,一脸愤然:“朱粲恶贼,惨无人道!他日若被本王擒获,必施以重刑,以慰亡魂!”
他虽轻敌冒进,却也存世人底线,对朱粲食人恶行深恶痛绝。
随即,他看向周超,自信满满:“你且放心,本王早已传信武关,令于永宁、郑元璹率军追击。待朱粲回援,我军内外夹击,大局可定!”
周超皱眉提醒:“殿下,至今斥候未见朱粲回援迹象。”
“哼,贼寇鼠目寸光,守城松懈,溃败亦是常理。”李孝常不以为意,冷笑道,“无需多虑,静待其回援送死便可。”
周超欲言又止,终究闭口。他心底惴惴不安,南阳空虚得太过诡异,全无半点守御布置,宛若空城,处处透着蹊跷。
唐军攻克南阳的消息很快传至朱粲军中,可朱粲毫无波澜。
废弃之地,得之无用,失之无损。他本就打算打完眼前战事,即刻南下避战,根本无意固守南阳废土。
此前猛攻菊潭、逼退唐军之后,朱粲便已决意移兵。邓州、商州一带唐军交错,久留必困,不如转掠他处。
可他刚刚拔营后撤,身后唐军再度追来,惹得他满心烦躁。
此次领军追剿的,正是屯守武关、闻讯而出的庐江王李瑗。
唐军旌旗林立、兵马齐出,声势浩荡。
阵前,李瑗扬声大喝:“桑显和!”
“末将在!”桑显和出列应声。
“命你率三千前锋出击,破敌建功,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桑显和眸光微凝,侧首与薛收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双双翻身上马,点齐兵马,直冲贼阵。
紧随其后,李瑗自领中军大举压上,又分派部将协助于永宁、郑元璹侧翼合围,一副决胜千里、稳操胜券的姿态。
杀声震天,两军骤然绞杀在一处,战局瞬间白热化。
李瑗满心以为自己是追亡逐北、收割残寇,可打了整整两天一夜,他才渐渐察觉不对。
眼前贼军死战不退、悍不畏死,全无半分回援南阳、急于后撤的模样。十几万流寇纵使散乱,人数压制之下,依旧极难击溃。
前三日战局互有胜负,唐军小有折损,尚不影响大局。
直至第四日,局势彻底崩坏。
李瑗毫无章法、胡乱调兵、朝令夕改,再加桑显和暗中配合、刻意留手、佯战无力,唐军战局急转直下。
一场小败之后,接连连败三场,士卒伤亡惨重、军心彻底溃散。
李瑗本就无统兵之才,心性浮躁胆小,纯属心比天高、眼高手低。
连番惨败彻底击碎他的底气,眼见贼势滔天、尸山血海,他生怕自己殒命沙场,不敢再战,果断弃战撤军,仓皇退回武关固守。
唐军一退,朱粲反倒被彻底激怒,衔尾猛攻武关城关,日夜不息,杀得城头唐军人人惊惧、李瑗日夜难安。
待朱粲部劫掠一番、缓缓撤兵之后,于永宁望着关外狼藉战场,疲惫开口:“庐江王,当下战局糜烂,应当即刻向朝廷求援。”
求援二字,瞬间刺中李瑗心事。一旦求援,便意味着他治军无能、出战惨败、贻误军机,太子托付给他夺权掌兵的任务,便彻底落空。他断然不许!
“慌什么!”李瑗厉声呵斥,“本王早已传信义安皇叔,不日大军便会赶来合围朱粲!届时里外夹击,大胜可期!”
于永宁气得心口发堵、几欲跳脚。
心中万般愤懑无处可发:宗室诸王,何以无一靠谱,尽是庸碌误国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