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139章 事情还有余地
    杜如晦眸光沉静,唇角带着一抹运筹帷幄的淡笑,缓缓开口:“退一步说,纵使义安王、李瑗二人侥幸有心取胜,他们也断然赢不下这场仗。”

    闻言,李智云双目微眯,眼底掠过一丝精芒,沉声追问:“此话何意?”

    “殿下忘了,桑显和与薛收尚在栎阳军中。”杜如晦从容剖析,字字通透,“殿下执掌栎阳军数载,自起兵一路打磨锤炼,军中上下大小将校、基层队正、精锐士卒,尽是殿下一手提拔、一手恩养出来的旧部。全军军心根植殿下,人人唯殿下马首是瞻。”

    “殿下只需暗中传下一语,军中旧部自会心领神会、依计行事。反观庐江王李瑗,仓促挂名掌兵,根基浅薄、毫无军中威望,短短数日之间,根本来不及大批量撤换将官、安插亲信、掌控全军体系。看似手握两万精锐兵权,实则只是空有帅印、无驭兵之实。”

    一番话落,层层迷雾尽数拨开,李智云瞬间洞悉全盘局势,彻底想通了其中关键关节。

    但他转瞬眉头微蹙,依旧存有深层顾虑,沉声道出心中隐患:“若是让桑显和在暗中适度掣肘、缓滞军情、暗藏纰漏,义安王轻敌冒进,此战十有八九难逃败局。可孤最怕的不是战败,是战败之后的朝堂布局。”

    “一旦义安王大军溃败、商州战局崩盘,太子必定会借机向父皇进言,以镇抚南疆、稳固武关为由,奏请留李瑗常驻商州、镇守防线。更有甚者,以李建成的心计,大概率会暗中授意李瑗刻意延缓行军步伐,刻意迁延时日、放缓进兵速度。”

    “待义安王孤军死战、全军惨败,李瑗再慢悠悠率军抵达商州,坐收残局、收拾乱局。届时太子便可名正言顺举荐李瑗驻防南疆、独掌军务。长此以往,李瑗坐拥守土之名,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渗透军营、替换将官、培植心腹,彻底蚕食掌控栎阳军。到那时,孤再想收回兵权,便是难如登天。”

    这是最稳妥、最阴毒、最无解的阳谋,也是李智云心中最大的忌惮。

    杜如晦闻言却是淡然摇头,胸有成竹道:“殿下尽管宽心,此局看似无解,实则破绽百出,太子与李瑗皆算错了大势,更低估了朱粲的野心。”

    “朱粲本是山野流寇、残暴匹夫,盘踞南阳,劫掠州县、以人为粮,生性贪婪暴戾、野心极大。他若真能击溃义安王五万大军,一统南疆乱世,绝不会偏安南阳一隅、止步不前。关中沃土富庶、粮草充盈、财货无数,乃是天下膏腴之地,对朱粲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

    “大胜之后,贼军士气鼎盛,必然大举北上,直叩武关、觊觎关内。届时京畿震动、朝野惶恐,就算圣人下旨命李瑗死守商州、屏障关中,可凭李瑗庸碌无为的治军之才、从未经历恶战的临场本事,再加上我军旧部暗中牵制、不卖死力,他根本守不住武关天险。”

    杜如晦目光锐利,继续推演后续大势:“一旦商州失守、贼兵压境,关内百姓人心躁动、四方恐慌,朝堂必然急缺能战之帅、护国之将。如今大唐重兵皆在外境:秦王远在西凉征讨李轨,齐王驻守并州防备北疆,淮安王坐镇河北相州,四方宗室诸王要么远戍边疆,要么难堪大用。”

    “遍观朝野宗室,论用兵韬略、临阵决胜、抚兵御敌,无人能出殿下之右。事态危急之下,圣人别无选择,必定降旨征召殿下,拜为主帅,总领大军抵御朱粲叛军、收复南疆失地。”

    “纵使退一步,朱粲取胜后暂且按兵不动、暂缓北伐,我等亦可暗中布局、略施小计。”杜如晦眼底闪过一抹深邃,“暗中遣人潜入南阳,散播情报、泄露关中守备虚实、兵力短板,刻意引诱朱粲北上。”

    “如今南阳诸县早已被朱粲劫掠殆尽、粮草枯竭、民生凋敝,唯有关中富饶鼎盛。这般天大红利,足以让残暴贪婪的朱粲不顾伤亡、拼死一搏,举二十万贼众叩关来犯。”

    至此,李智云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解,彻底放下心来。

    棋局依旧在自己手中,只要运筹得当、微操缜密、步步顺势而为,任凭李建成百般算计、巧夺兵权,最终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这支栎阳军兜兜转转,终究会重回自己掌控之中。

    只是一念及此数年心血淬炼的精锐,即将卷入惨烈大战,李智云依旧难免心生惋惜,轻声叹道:“无论最终胜负如何、棋局如何翻转,此番栎阳军远赴商州、深陷乱局,必然会折损将士、元气大伤。数年精锐,难免遭逢重创。”

    杜如晦神色郑重,从容劝谏:“殿下不必心疼。这未必是祸,反而是一桩天大机缘。”

    “栎阳军乃是殿下晋阳起兵的嫡系精锐,根基扎实、装备精良,可自大唐定都长安之后,全军久居关内、久无恶战,日渐滋生安逸骄逸之心。往日平山南道,皆是大势所趋、传檄而定,无需死战血战;剿灭薛举一战,正面攻坚、决胜破敌的主力亦是秦王麾下玄甲精锐,栎阳军始终未曾经历真正的生死鏖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年无大战、无硬仗、无血战磨砺,士卒骄惰、军心懈怠、战力钝化,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中干。此番深陷战局、历经苦战,恰似当头棒喝,可一举打散全军骄奢之气、磨去怠惰之心。烈火炼金,百炼为兵,唯有历经血火生死,方能铸就真正的百战铁军。”

    李智云缓缓点头,深以为然:“你所言极是。温室之花难经风雨,不经磨砺,终究难成大器。”

    “不止如此。”杜如晦趁热打铁,道出更深层的布局,“此战之后,若是圣人起用殿下为主帅平乱护关,殿下便可名正言顺重整兵马。栎阳军此战折损多少士卒,殿下便可奉旨足额补兵、扩充编制、增补精锐。借着戍边平叛、抵御外寇的正统名义,甚至可以顺势扩编兵力、壮大嫡系底蕴,名正言顺强化自身兵权,无人能指摘半句。”

    危中有机,祸中藏福。

    危机二字,危字在前,机遇在后。一场看似被人算计的兵权浩劫,竟暗藏着洗白私兵、合法扩军、稳固地位的绝佳契机。

    李智云豁然开朗,积压多日的郁气彻底消散,不由得朗声大笑:“好!好一个克明!好一个祸福相依!”

    见殿下心境彻底扭转、谋定全局,杜如晦亦是由衷浅笑,眼底满是笃定。

    笑声落罢,李智云眼底骤然凝起凛冽寒芒,杀意暗藏,语气冷冽决绝:“孤即刻修书传至军中,密令桑显和、薛收二人,好生‘效忠’庐江王,全力配合主帅调度,谨遵军令、不违圣命!”

    你李建成、李瑗仗势夺权、觊觎孤的根基,抢孤数年心血打磨的铁军。那便好好接下这场必死的战局,好好尝尝自作聪明、贪权误身的代价。敢动孤的兵马、谋孤的根基,便要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