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德’字何解?若只重胜负,恐难服众,亦违了师尊教诲。”

    多宝淡然道:“点到为止是礼,谦让有序是敬,切磋之中互有扶持,这便是德。”

    话音落下,长耳定光仙豁然开朗,当即整衣肃容,深深一揖:“师兄洞若观火,师弟佩服!”

    “此事便劳烦师弟去操持吧。”

    多宝轻描淡写地推辞了重担。

    长耳定光仙欣然领命,转身离去时衣袖翻飞,口中自信满满:“放心交给我,定叫白锦那家伙心服口服。”

    ……

    金鳌岛归来的白锦,日子过得堪称慵懒至极。

    每日里赏花听雨,逗鸟钓鱼,偶尔搓两把牌,修炼二字早已抛诸脑后。

    既已成就大罗金仙,苦修岁月便如杯水车薪,真正的突破全凭灵台一点悟性。

    与其枯坐参禅千万载,不如闲云野鹤得自在。

    东海之滨,三光仙岛边缘。

    一块嶙峋青石上,白锦手持钓竿,双眸半阖,看似在垂钓,实则神游太虚。

    海面波澜不惊,倒映着天光云影。

    不远处,石矶娘娘与菇凉燃起篝火,几条海鱼在铁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星四溅,香气顺着海风飘散开来。

    忽然,破空声起。

    赵公明御剑而下,落地后连忙拱手行礼:“见过师兄、师姐。”

    石矶与菇凉停下手中动作,起身还礼。

    此时,白锦手中钓竿猛地一提,水花飞溅间,一条仅有拇指粗细的小黄鱼被拽出水面,在空中拼命扭动挣扎。

    白锦瞥了一眼,随手将其摘下,反手甩回海中,笑道:“公明师弟,稀客啊。”

    赵公明神色凝重,抱拳道:“师兄,截教高层有变。

    大师兄要举办武斗大会。”

    白锦将鱼竿随意搁在一旁,眼神微凝:“细说。”

    “金光仙刚传讯而来,言明大师兄意在‘以武论法’。

    具体细则尚不明朗,但风声已紧。”

    赵公明压低声音。

    白锦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喃喃自语:“这是要洗牌了?”

    他抬眼问道:“何时举行?”

    “三年。”

    仅仅一个字,却似巨石投入平静湖面。

    对于长生久视的仙神而言,三年不过弹指一挥,即便改天换地,也不过是匆匆三日光阴。

    然而,截教内部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

    三年期限一到,东海之上晴空万里,连一丝云彩都未曾遮蔽那耸立在海面上的巨大擂台。

    台下人头攒动,万余截教 ** 聚集于此,嗡嗡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喧嚣震天。

    高空云层之上,执法大队六人并肩而立,冷眼俯瞰下方。

    内门大师兄既然决意行事,他们虽无力阻拦,却必须在此坐镇,以防生变。

    而在另一侧的云头,气氛却显得格格不入。

    白锦、石矶与菇凉三人盘膝而坐,每人面前摆着一碗晶莹剔透的冰品——雪糕。

    白锦拿着小勺,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感受着冰凉沁脾的 ** 。

    旁边的菇凉一边吃着,一边嘟囔着抱怨:“师兄,这下面挤满了人,吵得人头疼,咱们截教的人还真不少啊。”

    白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深邃地望向下方那片喧嚣海域。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树大招风啊。

    如今截教门人如过江之鲫,若是任由这股躁动之气蔓延,恐怕连我这个外门大师兄都要跟着遭殃。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身旁的少女正专心对付手中的雪糕,闻言只是含糊不清地“嗯”

    了一声,随即敏锐地察觉到碗里少了一大块甜筒。

    她动作极快地收回勺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一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的祭坛。

    石矶微微侧首,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师兄,比试开始了。”

    白锦收敛神色,目光投向下空。

    只见多宝道人法相显化,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身影挺拔如松,周身道韵流转,声如洪钟大吕,震荡着整片海域的波涛:“尔等既入我截教,便当知圣人法门之重。

    今日设此武斗台,非为争强好胜,实为检验诸位修行根基。

    望各位放手施为,切勿藏私,以免误判自身道行。

    可有异议?”

    台下众 ** 齐声应喝,声浪如潮:“遵命!”

    多宝道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云头处的白锦。

    白锦心领神会,立刻回赠了一个人畜无害、纯洁至极的笑容,仿佛在说:你想多了,我可乖着呢。

    见师兄不再关注,多宝的身影缓缓隐没于虚空之中。

    长耳定光仙高声喝道:“游子师弟,东图师弟,上台!”

    两道流光划过天际,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两人彼此拱手行礼,姿态谦恭。

    然而下一秒,灵力爆发,身影交错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不过片刻,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一名 ** 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另一人急忙上前搀扶,满脸关切:“师弟!你没事吧?可伤到了筋骨?”

    摔倒的 ** 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无妨!师兄力道精准,这一招我确实还需磨练。”

    “哈哈,承让承让,你也打得极好。”

    两人相视一笑,握手言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云头上,少女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手笑道:“师兄你看,他们感情真好呀,完全不像是在打架嘛。”

    白锦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是吗?我怎么觉得那笑容里的假意,比这海风还要凉呢?”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竟如出一辙。

    要么点到为止,礼数周全;要么打完就互夸,仿佛刚才拼死搏杀的是两个陌生人。

    没有血溅五步,没有断臂残肢,只有无尽的客套与和谐。

    白锦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种整齐划一的“友好”

    ,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

    这不是切磋,这是集体排练过的默剧吧?

    又僵持了一天,白锦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笑着站起身来:“行了,不看了。

    你们继续欣赏这兄弟情深吧,我先回岛休息。”

    石矶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师兄这就走了?你不看看结果如何?”

    “结果早就写在脸上了。”

    白锦打了个哈欠,神态慵懒,“与其看他们演戏,不如回去补觉。

    这样也好,省得闹出人命,到时候还得我去收拾烂摊子。”

    经过这几轮的观察,白锦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他确信,这场所谓的武斗大会,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表演秀。

    既然多宝不想真打,那他这个大师兄乐得清闲。

    只要别出什么乱子,他想怎么玩便怎么玩。

    念及此处,白锦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光仙岛的方向飘然而去,只留下身后依旧热闹却显得无比虚假的擂台现场。

    白锦自三光仙岛深处苏醒,周身混沌气息缓缓收敛。

    此前三年,他神游娲皇天与幽冥地府,看似慵懒度日,实则暗中积蓄底蕴。

    此刻推开洞府石门,一股凛冽寒意扑面而来,令其脚步微顿。

    原本澄澈的东海灵气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与往昔祥和景象大相径庭。

    “石矶。”

    清啸声穿透云层,激荡四方。

    片刻后,一道流光破空而至,化作红衣女子身影,正是石矶。

    见到故人,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旋即又染上几分苦涩:“师兄出关了?”

    白锦目光如炬,扫视四周风云变幻:“截教内乱了?”

    石矶苦笑点头,提及此事便觉头疼:“皆因那场武斗大会。”

    白锦眉头紧锁:“切磋而已,何至于此?”

    “起初并无不妥,众 ** 尚存分寸。”

    石矶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荒谬:“不知谁在会场散布童谣——‘多宝塔,白又白,几座尖顶立起来’。”

    白锦嘴角抽搐,心中已然明了是何人搞鬼。

    “那首儿歌一出,局势彻底失控。”

    石矶描述道,长耳定光仙一派与金光仙为首、龟灵圣母响应的另一派,原本点到为止的切磋,瞬间变成了生死搏杀。

    多名 ** 重伤吐血,却无人退场,反而高呼同门情谊,抱头痛哭,场面诡谲至极。

    执法堂 ** 试图介入,却被当事人以“意外”

    为由拦下,加之两位核心人物先后现身,权威尽失。

    最终,万余人混战一起,血流成河,直至大师姐出手 ** ,才勉强平息。

    自此,截教 ** 为两大阵营,明争暗斗,永无宁日。

    白锦听得直翻白眼,多宝道人虽被调侃,但真正记仇且心眼狭小的,怕是那位金鳌岛上的女修。

    念及此处,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直奔金鳌岛而去。

    碧游宫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通天教主端坐云端,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冷冷扫过下方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