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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神骸走了,心跳还在

    白盐湖的战区标记熄灭后,苏青木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又重重落了一次。

    咚。

    玻璃杯里的水晃开一圈。

    同一瞬间,李夜白意识深处也被什么牵了一下。

    灰雾在精神海边缘浮起。

    第二席轻轻震动。

    李夜白没有先问苏青木,意识直接沉入议会。

    七张席位都在。

    第二席上的生命波动、源能回路、灵魂印记依旧清楚。那道新出现的心跳并未挤进席位核心,更像一根从极远处搭过来的细线,每落下一次,椅背便随之受力。

    西边。

    李夜白睁开眼。

    苏青木还按着胸口。

    “难感受到那个东西又远了。”

    苏青木抬头看他,片刻后才闭上眼。

    手指最后抬起的方向,与李夜白刚才从第二席感到的一致。

    “到哪?”

    “过边境了。”

    李夜白把西部地图拉开。

    旧盐化厂转成灰色,七号井重新封闭,第五军团正在修复被第三亲王巴尔图撞坏的地脉节点。再向西,几名亲王的公开信号都从军方图层上消失。

    神骸那一栏只剩四个字。

    目标失去。

    李夜白记下时间。

    第五次。

    前几次还能压在大夏西部,这一次,方向越过了现有监测区。

    军方的线断了。

    黄昏议会这边还连着。

    这让李夜白心里那点警惕反而更重。

    苏青木有自已的判断,这件事早就不值得惊讶。

    林七、雷震、琉璃、莱恩、祁时走到今天,也早就不需要他替他们决定每一步。

    可独立人格是一回事。

    第二席身体里凭空多出一颗会回应远古神骸的心,是另一回事。

    主座与第二席之间的联系仍然完整。

    这才是李夜白现在最先确认的东西。

    桌角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

    监测房间源能环境的绿植,最外侧一片叶子从尖端黑了下去。

    苏青木伸手。

    “等等。”

    李夜白重新触到第二席。

    以往万物复苏运转时,席位里的法则总是向外舒展。

    生长。

    修补。

    把断开的东西重新接上。

    此刻却多出一股安静得近乎冰冷的波动。

    它不往外长。

    只停在某个边界上。

    “现在。”

    苏青木托住叶片。

    黑色沿叶脉缓慢往里走。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我能分出来了。”

    “什么?”

    “哪一块还能留,哪一块该停。”

    李夜白手指搭在桌沿。

    灰雾深处,第二席随苏青木的天赋一起泛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一边旺盛。

    一边沉寂。

    两者来自同一个席位。

    黑色快要越过叶脉分叉时,李夜白收紧主座与第二席之间的联系。

    法则波动随之稳住。

    苏青木看了他一眼。

    李夜白松开一点。

    “自已收。”

    苏青木点头。

    黑掉的叶尖从边界处脱落。

    切口很整齐。

    剩下半片叶子晃了两下,黑色停在原地。

    “以前我第一眼只看怎么救。”

    苏青木捡起枯叶。

    “现在先看见哪里该结束。”

    李夜白把桌上的培养管放回抽屉。

    “今天先到这。”

    苏青木这次没反驳。

    “第二席?”

    “稳。”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苏青木还是苏青木。

    变化发生在他的法则上,并未越过主座能够感知的边界。

    军方第一版伤亡简报在这时弹进屏幕。

    陆忘川。

    重伤。

    生命体征稳定。

    时间反噬加剧,右耳听力正在恢复。

    下一栏。

    霍峥。

    极重伤。

    胸骨多处碎裂,左肩骨折,内脏受创。

    皇血法则残留。

    暂时稳定。

    李夜白的手停住。

    简报后附着现场影像。

    废弃盐化厂只剩半面墙。

    霍峥躺在盐灰与碎砖之间,墨绿色旧军大衣被剪开,血把内衬浸成暗色。

    军医俯身拆右臂护具。

    手碰到源能锁时停了一下。

    绿色指示灯还亮着。

    锁扣也好好扣在原位。

    军医换到另一侧,从变形的金属板下面剪开护具。

    那枚锁被留了下来。

    李夜白把画面往回拖了两秒。

    脑子里先浮出的却是顾寒清。

    以前吃饭时,她抱怨过霍峥这个习惯。

    每逢危险任务,那个老头总要把手底下人的源能锁重新检查一遍。

    有一回顾寒清都走到登机口了,又被叫回去。

    她当时冷着脸伸出手,霍峥低头重新扣好,只骂了一句。

    “命都保不住,还嫌老子烦。”

    顾寒清说这件事的时候,嘴上全是嫌弃。

    说到最后,自已先笑了。

    现在视频里,那枚锁还亮着。

    通讯器恰好震动。

    顾寒清。

    李夜白接通。

    她那边很吵。

    伤员编号、车辆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顾寒清先离通讯器有些远。

    “二号车先送,重伤别等后面的名单。”

    “顾队,第四批到了。”

    “交给医疗组,我马上过去。”

    脚步声远了一些。

    她重新靠近通讯器。

    “你看到霍峥了?”

    “看到了。”

    “人暂时稳住了。”

    顾寒清声音比刚才轻下来。

    “皇血残留还在压,军医说今晚最危险。”

    李夜白听见她那边的风。

    “你呢?”

    “左肩擦了一下。”

    李夜白没接话。

    顾寒清顿了一下。

    “真是擦伤。等会儿拍给你。”

    “别只拍能看的那边。”

    “知道。”

    她答完,安静了两秒。

    “你看见那个锁了吧?”

    “嗯。”

    “老头子烦了一辈子。”

    顾寒清声音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等他醒了,我当面骂。”

    “那你得先让自已有精神骂人。”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顾队,饭热好了!”

    顾寒清那边静了一下。

    李夜白问:“从几点热到现在?”

    “刚热。”

    “寒清。”

    “……”

    “先去吃。”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想反驳,最后只道:“那你呢?”

    李夜白看了一眼桌边早就冷掉的饭。

    这回轮到他沉默。

    顾寒清的语气立刻软下来。

    “李夜白。”

    “知道了。”

    “拍给我。”

    “什么?”

    “饭。”

    李夜白笑了一下。

    “你还查岗?”

    “查。”

    回答得很快。

    别人又在远处催她。

    顾寒清应了一声,临挂断前忽然放轻声音。

    “夜白。”

    “嗯。”

    “别把今晚都耗在迷雾里。”

    李夜白看着她名字旁边跳动的通话时间。

    “你先照顾好自已。”

    “我会。”

    “那我也会。”

    这次顾寒清没再说什么。

    电话断开。

    屏幕上的战果还在刷新。

    第八亲王无相确认死亡。

    第九亲王迦楼空间核心重创。

    第四亲王赫罗恩本源受损。

    第三亲王巴尔图右臂重伤。

    第七亲王塞拉夫多处骨伤。

    最后一行。

    疑似远古神骸失去。

    另外三条战线也传回结果。

    北境第一外阵折损两成。

    东海沉了两艘护卫舰。

    镇渊城墙塌了六百余米。

    李夜白看了片刻,关掉战损详情。

    窗外入夜了。

    外卖车从路口穿过去。

    楼上有人收衣服。

    远处厨房窗户起了一层白雾。

    几千公里外刚结束一场九阶大战,这里的红绿灯仍按原来的时间变化。

    李夜白拉上窗帘。

    灰雾重新落下。

    这次他直接坐回主座。

    第二席最先回应。

    那根向西延伸的牵引还在。

    李夜白的手落在扶手上,没有顺着它追太深。

    脑海里先翻出来的不是战报。

    是更早以前的东西。

    林七从第一扇青铜门里带回的记忆。

    黑色王座上,一具庞大尸骨被数十根暗金锁链贯穿,残留下来的源能频率与李夜白自已的诸神化身同宗同源。

    后来是死亡沙海。

    黑曜石大殿深处,那具同样被暗金锁链钉死的优雅神骸。

    林七站到它面前时,李夜白几乎立刻认出了那股本源。

    和远在西方的第五席莱恩一样。

    再后来,是断昼谷最深处的无刻宫。

    十二根青铜巨柱。

    一根黑色长针贯穿王座上那具男人的胸口。

    黑色表盘贴在胸前,十二根指针重叠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也是在那里,第六席睁开眼。

    “祁时,黄昏议会第六席。”

    “称号,司辰。”

    李夜白直到现在都记得自已当时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查灵魂核心。

    查主座联系。

    祁时拥有完整的判断和人格,可那具死在无刻宫里的神骸并未借他的身体复活。

    联系仍旧属于黄昏议会。

    现在轮到第二席。

    白盐湖的王座空了。

    神骸正在兽庭纵深移动。

    苏青木胸腔里却多出一颗本不该存在的心。

    第一扇青铜门。

    死亡沙海。

    无刻宫。

    白盐湖。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尸体。

    每一次都绕回灰雾里的席位。

    李夜白的拇指缓慢擦过第二席椅背。

    很早以前画下的那条线,到今天已经多得不能再当成巧合。

    第四席琉璃那条路又稍有不同。

    她由神明遗镜残片与第四席共鸣孕育,残镜后来直接与她形成共生。

    残片和完整神骸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李夜白把这条线单独留着。

    证据还差一截。

    他抬手按住第二席的椅背。

    那颗额外心跳恰好再次落下。

    咚。

    西侧牵引随之清晰了一瞬。

    李夜白没有追。

    确认第二席稳定后,他回到主座。

    旁边停着白盐湖最后十几秒的战斗回放。

    傅苍生跨越几千公里落下的那一击。

    陆忘川追到第九亲王迦楼身后三米。

    霍峥挡在第四亲王赫罗恩前面。

    八秒。

    李夜白看了一会儿。

    他知道神骸在往哪里走。

    甚至知道军方目前不知道的那条联系。

    可白盐湖最后那十几米,他只能隔着屏幕。

    这件事比战损简报里的任何一句话都更直接。

    李夜白关掉回放。

    打开自已的修炼计划。

    六阶初期。

    灵魂法则第一阶段稳定。

    原本排在三天后的训练被拖到明天。

    两项外围调查后移。

    本体承载训练加了一档。

    他又把时间看了一遍。

    确认。

    灰雾散去。

    现实里,那片被截掉坏死部分的叶子,断口处已经顶出一点新绿。

    苏青木还坐在旁边。

    黑叶装在样本袋里。

    嫩芽留在原来的枝头。

    一边枯。

    一边长。

    两者分得很清楚。

    咚。

    第二颗心再次跳动。

    苏青木刚抬起头,李夜白已经重新打开地图。

    光标向西偏了两度。

    苏青木看了一眼。

    “对。”

    李夜白记下新的方向。

    这一次,主座比刚才感觉得更清楚。

    桌上的通讯器随即亮起。

    最高保密频道。

    屏幕中央浮出三个字。

    陆忘川。

    李夜白看了两秒。

    拿起通讯器。

    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