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李夜白顾寒清 > 第495章 那张王座在等谁

第495章 那张王座在等谁

    通讯接通时,陆忘川那边先传来托盘碰到床栏的轻响。

    军医压着声音。

    “陆帅,十分钟。”

    “知道。”

    “您刚醒,时间法则也……”

    “我现在只是打电话。”

    门合上。

    病房静了些,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李夜白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

    “陆老,伤怎么样?”

    “比你从战报里看到的好一点。”

    陆忘川嗓音发哑,气息却还稳。

    李夜白听出他没在硬撑,才把视线重新落回西部地图。

    “医生只给十分钟。”

    “什么时候轮到你替医生盯我了?”

    “从您醒来第一通电话打到我这里开始。”

    对面顿了顿。

    陆忘川像是笑了一下。

    “行,长话短说。”

    下一句,他直接叫了名字。

    “李夜白。”

    “您说。”

    “大夏这两年新冒出来的那几个双s级天骄,是你的手笔吧。”

    李夜白搭在桌沿的手停了一瞬。

    陆忘川继续道:

    “顾寒清不算。”

    李夜白抬起眼。

    这一句比前一句更值得琢磨。

    陆忘川不是把所有和他走得近的人胡乱装进一个筐里。

    他分得出顾寒清自已的路,也分得出另外那些人出现得有多不合常理。

    “您既然已经认定了,还问我做什么?”

    “想听你自已说一句。”

    李夜白沉默片刻。

    “跟我有关。”

    病房那边安静下来。

    陆忘川没追问“怎么有关”。

    李夜白原本准备好的几种回答,也都没派上用场。

    过了几息,老人道:

    “我对你的秘密有兴趣。”

    李夜白没出声。

    “但兴趣归兴趣。”

    陆忘川的手指似乎在床沿敲了一下。

    “你父母那条线,我碰过。往深处看是什么代价,你也见过。”

    李夜白眼底那点戒备微微收住。

    “有些未来不是看不清,是不让人看。”

    陆忘川声音不高。

    “你身上的因果,我也不打算照着再试一次。”

    “所以我不往里掀。”

    他停了停。

    “我只问已经落到现实里的东西。”

    李夜白看着通讯器。

    陆忘川如果真想查他,根本用不着在病床上绕这一圈。

    以他的权限,一份军部绝密调查就能把李夜白这两年所有公开轨迹摊到桌上。

    可老人打的是私人加密线。

    问的也是他愿不愿意承认。

    李夜白心里那道门仍关着,只往外开了一条缝。

    “陆老想问白盐湖?”

    “对。”

    陆忘川接得很快。

    “那具尸体,像你手里哪个人?”

    “星火集团,药剂师。”

    “像到哪一步?”

    李夜白想起那片从绿叶上脱落的黑色边缘。

    “法则像。”

    “以前他的路更偏生命。白盐湖那具神骸离座以后,他第一次碰到了另一边。”

    “死?”

    “嗯。”

    陆忘川呼吸停了半拍。

    “什么时候出现的?”

    “神骸被带走以后。”

    “距离呢?”

    “已经出了大夏边境。”

    这一次陆忘川沉默得更久。

    “联系还在?”

    李夜白看向地图最西侧。

    “在。”

    第二席、额外心跳、主座回应,他一个字都没提。

    陆忘川听到这里,也没追问李夜白凭什么能隔着边境确认那具神骸。

    “苏青木本人先别折腾。”

    陆忘川道。

    “盯那条联系。”

    李夜白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我在盯。”

    “别只当它是你的事情。”

    陆忘川缓慢吐出一口气。

    “你能顺着它感觉到尸体。”

    “尸体也未必找不到你们。”

    李夜白目光沉了些。

    主座和第二席之间仍旧稳定。

    苏青木的意识、法则、席位印记都分得清楚。

    真正麻烦的是那根越过国境仍在延伸的东西。

    它既是目前唯一能追向兽庭纵深的线,也可能是一条从另一端伸过来的入口。

    李夜白没准备现在切断。

    在弄清它究竟连接什么以前,这条线的价值太高。

    但从这一刻起,它不能再被当成单纯的追踪手段。

    “我会留意。”

    陆忘川嗯了一声,没再问苏青木。

    李夜白搭在通讯器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忽然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肯叫这个人一声老师。

    该问的,陆忘川从不绕。

    可真到了别人不愿开的那扇门前,他也从不替人做决定。

    “轮到我问了。”

    李夜白道。

    “问。”

    “您在白盐湖看见王座空下来以后,想到神城了?”

    电话那边的呼吸慢了一点。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盐湖那具尸体走以后,下面怎么样?”

    “停了。”

    李夜白想起青铜缝里的嫩芽,停在半开的状态。

    “枯荣循环断了。那地方原来像在呼吸,神骸一走,呼吸也断了。”

    “神城呢?”

    李夜白没立刻回答。

    青铜轨道从记忆里缓缓划过。

    归客院。

    自行维护的街道。

    中央神殿深处,手掌碰到王座基座时沿整座城市亮起的古老纹路。

    那座城从头到尾都不像白盐湖。

    “还活着。”

    三个字出口,李夜白自已先静了下来。

    陆忘川也没急着接话。

    死亡沙海里的黑曜石大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暗金锁链贯穿那具与第五席莱恩同源的优雅神骸。

    无刻宫里,黑色长针钉穿时间神骸,十二根指针死在同一刻。

    再到白盐湖。

    所有枯荣变化都围着王座上的尸体发生。

    三个地方,都是死物围着另一件死物。

    神城却不同。

    轨道会走。

    城市会维护自已。

    归客院存在过真正的生活痕迹。

    中央神殿甚至会回应他的触碰。

    李夜白以前只把这种差异归结为神城层级更高。

    现在第一次觉得,也许从根上就想错了。

    那些遗迹像墓。

    神城却真的像一座城。

    “陆老。”

    “嗯。”

    “我们为什么一直觉得,中央王座上原本也该有一具神骸?”

    陆忘川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你们已经见过三次。”

    “王座,尸体,古老法则。”

    “看多了,人就会觉得第四次也该一样。”

    李夜白指尖停在地图边缘。

    “可白盐湖停了。”

    “神城还活着。”

    陆忘川接过这句话。

    声音很轻。

    “所以别把两张空王座,当成同一种空。”

    李夜白闭了闭眼。

    一个念头第一次从那些旧画面里抬起头。

    如果神城中央那张王座,本来就不是用来安放尸体的呢?

    如果它不是墓室中心的停尸位。

    而是一个真正属于活物的位置。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神城里太多东西都跟着变了。

    归客院为什么叫归客院。

    那些轨道为什么通向中央。

    那座城为什么在王座空着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自已的秩序。

    李夜白没把这些全说出来。

    只问了一句。

    “您觉得那张王座是给活人坐的?”

    “我不知道。”

    陆忘川答得很干脆。

    “时间没给我答案。”

    病房里的监护仪又响了一次。

    老人随后道:

    “但死人用不着一座还活着的城等他。”

    李夜白握着通讯器,半晌没动。

    灰雾深处,那张最后的空席也在这一刻从意识边缘浮现。

    神城归航后留下的青铜古痕仍在椅背下方。

    这件事陆忘川不知道。

    李夜白也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脑中刚冒出几个名字,又被自已压回去。

    证据太少。

    现在把任何一个人塞进那张王座,都只是把未知换成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夜白。”

    陆忘川忽然开口。

    “嗯,陆老。”

    “你和长夜有个地方很像。”

    李夜白等着。

    “觉得自已少说一点,别人就能少跟着冒险。”

    李夜白沉默。

    陆忘川没劝他把秘密交出来。

    只淡淡补了一句。

    “你们父子俩这个毛病,我都不喜欢。”

    李夜白低头苦笑了一下。

    “等他回来,您自已骂。”

    电话另一头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陆忘川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好。”

    一个字。

    李夜白低头看着桌面,指尖在通讯器边缘停了片刻。

    谁都没再提李长夜。

    过了一会儿,陆忘川主动把话拉回去。

    “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今晚找你的原因。”

    李夜白坐直身体。

    “您说。”

    “我以前给你看过神城那段未来。”

    “记得。”

    中央王座下方,那道始终看不清的模糊身影。

    影子出现以后,后面的时间便像被什么从中间挖掉。

    陆忘川也追不进去。

    “白盐湖回来以后,我躺在医疗舱里,把那段记忆重新过了几遍。”

    李夜白眉头微皱。

    “您又动岁月刻度了?”

    “没有。”

    陆忘川这次答得很快。

    “旧记忆。我还没活腻。”

    李夜白这才没开口拦他。

    “以前我总觉得,那道影子是在往王座走。”

    “为什么?”

    “人的习惯。”

    陆忘川道。

    “看见长阶,看见上面的王座,又看见下面出现一个人,第一反应就是他要上去。”

    “可时间不管人的习惯。”

    病房那边安静下来。

    “我重新排了那两道痕迹的先后。”

    李夜白握着通讯器的手缓缓收紧。

    “第一道,更靠近王座。”

    “第二道呢?”

    “更远。”

    李夜白不说话了。

    靠近。

    然后更远。

    那道影子不是沿长阶往上。

    是在离开。

    陆忘川也没有替他把最后一句说透。

    李夜白脑海里只剩那条神城中央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青铜阶梯。

    如果第二道痕迹比第一道更远。

    真正的问题就不再是那个人要去哪。

    而是第一道痕迹出现以前,他在哪里。

    长阶上方?

    中央神殿深处?

    还是那张一直空着的王座旁边。

    灰雾长桌尽头,那张空席静静立着。

    李夜白这次没有伸手。

    电话里,陆忘川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以前看错的,可能不是那张王座。”

    李夜白抬眼。

    “是什么?”

    “是那个人走的方向。”

    监护仪的声音隔着加密通信设备里传来。

    一声。

    又一声。

    李夜白望着窗帘后城市模糊的灯光。

    脑海里,那道看不清面容的影子第一次不再王座上。

    而是正在从那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