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亲王赫罗恩踏进第二军团阵地时,第一秒正从这里开始。
霍峥的枪仍垂在身侧。
铁血熔炉先从胸腔里烧起来。
血液、源能、战意一齐向内收。那具两米多高的身体反而压紧了一层,墨绿色旧军大衣贴住肩背,右臂护具上的源能锁稳稳亮着。
赫罗恩一掌压下。
霍峥双臂交叉。
第一层源能护盾炸开,盐地向后裂出十几米。
第一秒。
霍峥双脚仍在原处。
赫罗恩的目光越过他,始终盯着陆忘川与第九亲王迦楼之间。
第二掌更快。
霍峥横枪。
枪身碰上皇血,右臂从腕骨一路震到肩头。第二层护盾随之崩开,肩骨裂出一道细缝。
第二秒。
霍峥退了半步,又踩了回来。
赫罗恩这才正眼看他。
“让开。”
霍峥嘴角扯了一下。
“自已绕。”
赫罗恩掌心血纹骤亮。
第三秒。
暗红皇血沿盐层钻进霍峥脚下,胸口几处旧伤一起被扯开。
铁血熔炉把涌出的血重新卷进源能循环。
霍峥左手握住枪尾,枪尖直顶赫罗恩咽喉。
赫罗恩偏头。
锋刃擦过颈侧,只留下一线血痕。
下一掌紧跟着撞进霍峥胸前。
第三层护盾碎掉。
霍峥向后滑出七米,两只军靴在盐壳上拖出深沟。
第二军团后方炮阵向后撤。
没人往两名高阶强者之间挤。
最前面的医疗车反而向前开了二十米,停在霍峥身后那条预定撤离线上。
参谋盯着他的生命曲线。
一段接一段往下掉。
频道始终安静。
霍峥只占着那条线,不叫支援。
远处。
陆忘川逼到迦楼身后十一米。
第五亲王弥萨的梦域被京城那一击撕开一角,边缘还在晃。
迦楼腰侧的空间裂伤持续发颤。每跨一步,衣摆都会晚一点跟上身体。
陆忘川听着那点错位。
盲杖扬起。
第七亲王塞拉夫从侧面切进来。
提前准备的替生载体早已耗尽。
这一回,他拿自已接。
杖尖尚未碰到迦楼,塞拉夫右腿先折,膝盖向内塌去,整个人跪进盐地。
迦楼借来的只有三米。
陆忘川从他身边过去。
第四秒。
赫罗恩真正压进霍峥身前。
皇血沿霍峥体内的伤口往里钻,铁血熔炉被卡住半拍。
一拳撞来。
霍峥再次后退。
右肩彻底脱臼。
他停在一辆报废军车旁,反手撞上车门。
咔。
骨头回位。
霍峥重新走回那条线上。
耳机里,沈钧只报了一个数。
“四。”
第五秒。
赫罗恩抢进来。
霍峥主动放开左侧。
那一掌直接打进肩头,骨裂声贴着耳边响起。
他的右手也扫出变形的枪身,硬把赫罗恩顶偏一步。
只有一步。
陆忘川从那一步里穿过去。
九米。
七米。
迦楼第一次回头。
西南更远处,一道预先埋好的接引波纹亮在夜色里。
很稳。
那是第八亲王无相留给他的最后一段路。
同一秒。
沈钧面前,十三年前的七号井工程图被一层层展开。
废弃检修道。
旧盐化厂。
备用升降井。
再往西,是一处从现役系统里删掉的维修节点。
旧权限确认栏依旧写着宗铁壁。
沈钧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上控制台。
机械神枢沿废弃金属网络向西推进。
旧电缆先亮。
液压锁随后复位。
埋在混凝土里的钢筋一根根绷紧。
这条路原本是无相留给迦楼的退路。
为了神骸重新启用它,也等于把十三年前藏进地下的那张旧图亲手摊回沈钧面前。
三公里外。
废弃维修仓库里,“宗铁壁”抬起头。
两鬓斑白。
额头三道旧疤。
左肩抬起时,仍带着十三年来从未改过的那点迟涩。
第一道门在身后闭合。
第二道跟着落下。
无相转身。
旧广播里传出沈钧的声音。
“宗司令。”
他停了一瞬。
这个称呼,听了十三年。
“这条路画得不错。”
沈钧摘下右眼的金丝单镜片。
“可惜又进了我的图。”
仓库四周的金属一齐收拢。
无相脸上的皮肉向下坍缩。
额前顶出暗金骨角,脊柱两侧的骨刺接连撑破军装。
第八亲王的真身第一次完整露出来。
他抬手撕开界缝。
界缝遁光刚亮,旧节点下方四组破界锚一齐启动。
裂缝停了不到半秒。
无相一爪撕开卷来的钢梁,脚下源能震碎半面墙。
八阶巅峰的力量正面爆开,整座仓库都向外鼓了一次。
沈钧五指下压。
运输轨从地面掀起,六根重型合金柱交错封死上方。
无相第二次撕界。
界缝刚开到半身宽,外围第七军团炮位一起开火。
第一束白光从屋顶贯下。
无相侧身避开,右侧骨刺齐断。
第二束紧跟着封住界缝出口。
他被逼回仓库中心。
沈钧直到这时才把机械神枢真正压进那具身体。
在他的微观视界里,骨骼、关节、肌腱同样有自已的咬合位置。
无相右膝先僵。
脊柱随后错开半寸。
他依然往外冲。
第三轮炮火轰下前,整座机械域一起闭合。
战术屏上的生命信号剧烈跳动两次。
最后归零。
沈钧看着那个点暗下去。
白手套从控制台上移开。
七号井旧线路被他整条划出主图。
第六秒。
赫罗恩逼到霍峥面前。
霍峥胸前军装裂开,血从锁骨一路淌进腰带。
铁血熔炉仍亮着,只比刚才暗了一层。
赫罗恩抓住枪身。
五指收紧。
金属枪管向内扭曲。
霍峥直接松手,一头撞向他的面门。
赫罗恩侧开。
霍峥趁着这一偏,重新把身体横到那条追击线上。
后方第二军团的空间锚一根根转红。
炮阵安静下来。
这个距离,一发偏掉的源能炮都会先碰到霍峥。
第七秒。
陆忘川离迦楼只剩三米。
盲杖举起。
弥萨追到。
他不改方向,也不碰距离。
一段极短的“结果”被塞进陆忘川意识。
杖落下了。
迦楼死了。
这幅画面只存在一瞬。
陆忘川手腕却本能松了极少一点。
迦楼抓住半拍,强行折叠空间。
腰侧旧伤随即震开。
他只走出去七码。
陆忘川再次举杖。
第八秒。
赫罗恩一掌印在霍峥胸口。
胸骨塌下。
霍峥整个人飞出去,撞进盐化厂残墙。
右臂护具上的源能锁闪了一下,依然牢牢扣在原位。
赫罗恩越过废墟。
耳机里,沈钧的声音落下。
“八秒。”
他晚了八秒。
陆忘川到了。
盲杖直落迦楼后心。
塞拉夫右腿折断,追不上。
赫罗恩还在后方。
弥萨只差半步。
杖尖碰到迦楼身体的一刻,腰侧旧伤彻底炸开。
周围空间像一层绷到极限的薄冰,大片碎裂。
迦楼半边身体从折叠状态里被硬扯出来。
血从嘴角淌下。
收着神骸的空间域也跟着晃动,边缘第一次裂开缝隙。
陆忘川第二杖举起。
京城。
傅苍生手边那颗裂开的紫檀珠又碰了一下桌沿。
参谋盯着白盐湖。
“还差一次。”
傅苍生右手抬起。
北境战图先红了。
第一亲王阿迦罗亲自向前。
第九军团最外层军阵在图上暗掉一角。
不到一秒。
东海警报跳到最高级。
第二亲王摩罗萨压在海平线外的黑潮越过第一道海防标记。
南部紧跟着震了一次。
第六亲王烛骨引来的九阶灾兽撞上镇渊第二层防线。
三张战图,一起亮红。
傅苍生抬到一半的右手停住。
脊背深处,那些与国运主阵相连的金色法则锁链微微绷紧。
再抽一次,西部能得到第二击。
可主屏上,北境第一阵列正在暗。
东海潮门的承压数值越过红线。
镇渊第二层防线少了一段。
傅苍生指间的紫檀珠转过半圈。
右手落回桌面。
“北境。”
参谋立刻切图。
“第一、第三阵列补上去。”
“东海让纪沧澜收第二潮门。”
“镇渊告诉铁战,第二层给他。”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出去。
白盐湖那块小屏仍留在右下角。
傅苍生再未碰那一成七的国运余量。
荒原。
陆忘川第二杖正要砸下。
西面的地平线上亮起大片空间纹路。
预埋接引阵彻底展开。
第三亲王巴尔图到了。
他右臂还留着京城那一击撕开的伤,暗鳞缺了一大片。
荒神战躯依旧压得周围盐层向下沉。
巴尔图一步踏进阵内。
左手抓住迦楼所在的空间域。
陆忘川的盲杖也砸下来。
巴尔图抬起受伤的右臂硬接。
杖身砸进暗鳞。
骨头往下一沉。
新裂开的血顺着手肘滴进盐地。
巴尔图手指不松。
迦楼借着这一下退入接引阵深处。
收着神骸的空间域随之接上预设远距通道。
弥萨先退。
塞拉夫拖着折断的右腿进入阵内。
赫罗恩最后追上来,胸前旧伤与右手伤势都已压不住。
陆忘川继续向前。
巴尔图横在阵口。
两人只换了一杖。
接引阵收缩到不足三米。
巴尔图看了陆忘川一眼,一不发,转身退入空间。
最后一道纹路合上。
第五军团的远程监测里,巴尔图的九阶信号随之消失。
裴山河站在几十公里外的地脉节点旁,掌心还压着裂开的岩层。
他看了一眼熄灭的目标标记。
手仍压在原处。
“把路补上。”
副官愣了一下。
裴山河抬头望向白盐湖。
“人还得回来。”
荒原重新只剩风声。
陆忘川站在原地。
盲杖还握着。
黑布下面的血沿下巴淌进衣领。
身后,第二军团的人冲向盐化厂废墟。
医疗车停得很近。
霍峥躺在碎砖和盐灰里,胸口还有很浅的起伏。
军医剪开他胸前的旧军大衣。
有人伸手去碰右臂护具,又在源能锁前停了一下。
锁还扣着。
绿光稳定。
霍峥的手就在旁边。
指尖动了一下。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