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检修井炸开时,霍峥没退。
混凝土碎块裹着盐尘冲上半空,十二根空间锚同时亮起,把井口三百米压成一块沉重的铁板。
第一道身影冲出井口。
塞拉夫。
左肩还塌着,整条手臂垂在身侧。
它落地便转身。
第二道空间波动从井底顶上来。
迦楼出来得很难看。
腰侧那道旧伤让身体和空间始终差着一点。衣角先留在井口,半拍之后,整个人才被拖到地面。
霍峥枪口抬起。
“锁它。”
十二根空间锚一起转向。
第二军团第一轮火力绕开迦楼本体,全部落在周围。
盐壳炸碎,十二个封锁点互相咬住,迦楼刚折起的空间顿时歪了一层。
它强行前移。
二十余米。
腰侧那片空间立刻抖起来。
霍峥记住这个幅度。
“再压十米。”
第二排机械车前推,新的锚钉从车腹射进盐地。
塞拉夫右手一抬。
一枚本该穿过迦楼胸口的狙击弹偏了结果。
下一刻,塞拉夫右侧肋骨向内陷了一块。
它脚下踉跄,仍把迦楼往西送。
提前准备的替生躯体都耗在地下。
现在每替一次,伤都落回自已身上。
第三股气息从井里升起。
赫罗恩。
九阶初期的源能刚越过井沿,最前方三根空间锚同时发出裂响。
第二军团前排呼吸齐齐一沉。
霍峥抬手。
“后撤十五米。”
人退。
锚不退。
赫罗恩扫过周围,掌心皇血铺向盐地。
第一根空间锚熄灭。
下一根还在发亮,后排新的锚钉便补进空位。
赫罗恩毁一根。
第二军团补一根。
霍峥始终没把枪口对准赫罗恩。
他要的不是拿八阶去撞九阶。
是让迦楼离不开这片盐地。
井底又响了一声。
弥萨先出来。
陆忘川几乎贴着她身后踏上地面。
白盐湖的风掠过灰色大衣。
黑布边缘结着一层干掉的血。
右耳仍听不真切,盲杖却先朝西南点去。
迦楼离他七十多米。
弥萨抬手。
废弃厂房、铁轨、军车、空间锚的位置一起错开。
真正的迦楼被塞进另一处方向。
霍峥忽然开枪。
子弹落在空地,炸起一片白盐。
“西南,四十六码。”
陆忘川脚下一转。
一步压过去。
弥萨侧目。
霍峥重新上膛。
“陆帅,听枪。”
第二枪落在迦楼右侧。
“右偏八码。”
陆忘川再次换向。
弥萨能改陆忘川此刻认出的方向,却改不掉第二军团十二根空间锚刚记录下来的坐标。
霍峥第三枪没报距离。
他把弹着点打在迦楼下一次必经的位置。
陆忘川听见枪声,盲杖随即往那里压。
两个人从头到尾没商量过这种配合。
一个是第二军团初代统帅。
一个接过这支军团很多年。
战场上的东西,不需要重新教。
弥萨看懂以后,下一次梦境先去改霍峥眼里的弹着点。
霍峥干脆不再盯人。
只盯空间锚返回的编号。
“七号锚左侧。”
枪响。
陆忘川便往左。
赫罗恩扑向陆忘川。
血纹从颈侧一路亮到掌背。
陆忘川抬杖硬接。
盐层向外裂开。
赫罗恩胸口先前断过的骨头又响一次。
陆忘川同样被逼慢半步。
弥萨顺势塞进一段“赫罗恩退开”的记忆。
真实的一掌从侧面压来。
陆忘川杖身回收,硬挡下来。
右肩伤口重新渗血。
前面的迦楼又拉开一截。
霍峥盯着战术屏。
“巴尔图,六十一公里。”
西面。
第五军团第四座地脉节点亮起。
裴山河双手压住地面,数公里长的地层一块块抬高,像有人从荒原下面托起一道折断的脊梁。
风沙尽头,巴尔图第一次完整露出身形。
两米四左右。
头发极短,古铜色皮肤上压着成片旧伤,双臂外侧生着暗色鳞纹。
它从头到尾都没穿重甲。
骨架本身就是最厚的那一层东西。
此前巴尔图一直压着速度。
白盐湖地下局势未定,它只需要让第五军团不敢离开。
现在迦楼带着神骸出来了。
它才需要赶路。
巴尔图肩背一沉。
暗鳞从脊柱一路亮到双臂。
ss级荒神战躯展开。
没有多余异象。
它只是向前。
第五军团刚抬起的岩层,被一拳从中间打穿。
数十吨碎石还在半空,巴尔图已经从缺口里过去。
裴山河手边一块地脉仪熄灭。
“下一座。”
副官咬紧牙。
“再开就是主防线储备。”
裴山河粗糙的手重新压下去。
“留着给它搬回家?”
第五座节点亮起。
更远处的盐碱地整片下沉,巴尔图速度终于又被咬住一次。
白盐湖外,沈钧收到下一次定位。
“二十九公里。”
霍峥眼神沉了一点。
迦楼也感觉到了接应者靠近。
它放弃远距折叠,只沿无相准备好的旧路线往西。
陆忘川逼到二十米内。
弥萨和赫罗恩一左一右压上。
这一次,两名九阶初期都把完整战力用在拖人。
赫罗恩负责正面。
弥萨只改最短的东西。
一步。
一掌。
一个方向。
陆忘川连续两次想越过去,都被重新拖回。
他不再强行使用更深的时间法则。
眼部反噬、短暂失聪、肩腹两处伤都在叠加。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把最后那点时间浪费在挡路的人身上。
十九米。
十七米。
距离停住。
京城。
傅苍生把白盐湖留在主屏右下角。
那条属于陆忘川的生命曲线已经压进危险区。
他面前仍是四张战图。
北境,阿迦罗压在城外。
东海,黑潮停在海防线前。
镇渊,那头九阶灾兽刚被第三军团推出两公里。
兽庭之主苍渊依旧未露面。
傅苍生穿着洗旧的灰色长衫,袖口落在桌边。
右手旁放着一串紫檀念珠。
“三线国运。”
参谋立即报数。
“北境满载。”
“东海九成三。”
“镇渊九成一。”
“其余节点可调余量,一成七。”
白盐湖的生命曲线又掉了一格。
傅苍生却先扫过三大战区。
“北境不抽。”
“东海不抽。”
“镇渊也不动。”
参谋重新校算。
片刻后抬头。
“还是一成七。”
傅苍生点头。
“够了。”
他起身。
脚仍在京城。
胸腔里那一下心跳落下时,京城地下万米深处,国运主脉跟着震了一次。
很轻。
最高统帅部桌上的水却同时荡开一圈。
傅苍生脊背深处,一根根金色法则锁链亮起。
ss级天赋山河同寿。
很多年前,这个天赋还只让他能感知脚下山河的源脉。
后来他自已把命钉进京城,把心脉接进大夏国运主阵。
从那一天起,他能动的就不再只是自已。
代价也是一样。
山河压在身上,他便不能想去哪就去哪。
全国国运图亮起一根根细线。
经过北境,绕开。
经过东海,一丝不取。
镇渊那段同样沉寂。
只有仍能喘气的城市、军阵和地脉节点亮了极短一瞬。
那些细线向京城汇拢。
金线掠过大夏内部时,各地无人抬头。
它经过的是阵法深处。
一座后方基地市的备用节点暗了一瞬。
两处刚结束战斗的军阵同时回落一截。
京城主阵把这些零散余力接住,又重新压成一条。
一成七听起来很少。
落到九阶巅峰手里,已经足够在数千公里外改变一次结果。
傅苍生没有多拿半分。
北境那条线仍死死撑着阿迦罗。
临海城外的潮墙也没低一寸。
随后。
所有余力从京城向西。
傅苍生抬起右手。
紫檀念珠轻轻碰到桌沿。
最下方一颗珠子裂出一道细纹。
白盐湖。
巴尔图距离十四公里。
它忽然停住。
第五军团这一刻并未出手。
巴尔图停,是因为天空里多了一条线。
很细。
从云层垂下来,正压在迦楼西撤的路上。
赫罗恩第一个回头。
弥萨铺开的梦域也晃了一下。
陆忘川听不清远处的风,却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动作同时迟了一瞬。
这股法则,他认识了几十年。
陆忘川盲杖往前一送。
“人不来。”
嘴角动了一下。
“手倒伸得挺远。”
云层里的金线落下。
到半空时,才显出一截长矛轮廓。
看不见完整矛身。
真正承着它的,是几千公里外的大夏国运主脉。
巴尔图抬起双臂。
荒神战躯全部亮起。
赫罗恩也放弃陆忘川,转身挡在迦楼前方。
一名九阶中期。
一名九阶初期。
一起接。
金线落地。
废弃盐化厂残存的玻璃同时炸碎。
巴尔图脚下整片盐层向下沉去。
它右臂从肩口到肘部裂开数道血口,暗鳞一片片崩落。
赫罗恩退得更远。
胸前旧伤重新塌开,身体横着滑出几十米,右手两根失去控制的手指彻底折向掌背。
弥萨的梦域被撕出一道口子。
十七米重新变回十七米。
陆忘川往前。
迦楼就在眼前。
京城。
傅苍生手掌落回桌面。
裂开的紫檀珠还挂在线上。
参谋刚要汇报西部结果。
傅苍生已经重新望向北境。
“继续报三线。”
云霄城。
李夜白桌上的西部战图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苏青木。
军方公开给高保密顾问的国运监测层,几乎所有可调用节点在同一秒朝京城偏了一次。
随后,白盐湖上空出现最高级法则干预标记。
李夜白盯着那枚标记。
苏青木胸腔里的第二道心跳也在这时重重落下。
方向骤然偏了一截。
兽庭的撤离路线被这一击打乱了。
李夜白没碰通讯器。
这个窗口太短。
现场的人比他更清楚该怎么用。
白盐湖。
赫罗恩从塌陷的盐地里撑起身体。
它只看了迦楼一眼,随即往前追。
陆忘川离迦楼越来越近。
第二军团阵地前。
霍峥把枪扣回背后。
右手落到护臂。
源能锁还亮着。
他又按了一次。
赫罗恩从前方压来。
霍峥没有回头。
“沈钧。”
耳机里很快回应。
“在。”
“八秒以后,封路。”
“收到。”
霍峥往前一步。
身后的第二军团全部停在原位。
血、源能、战意沿着脊柱往胸腔里收。
s级铁血熔炉第一次被他推到极限。
赫罗恩已经到了。
霍峥活动了一下右肩。
“八秒。”
他抬起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