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长安易安 > 17. 等待进入网审
    药汁的苦味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将李砚辞死死地裹在其中。他在这苦雾里沉沉浮浮,意识被拉扯着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旧时光。

    梦里,阳光是暖融融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那是御花园的午后,他正牵着五弟和六弟的手,在假山与花树间疯跑。宫女们提着裙摆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着,喊着“王爷慢些”。他偏不听,反而跑得更快,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乱作一团,他咯咯地笑出了声。

    那时候,总有些闲言碎语像暗箭一样落在他耳朵里,嘲笑他母亲不过是宫女出身,不配生出个皇子。可他从不往心里去。他记得母亲在灯下替他缝补衣裳时,曾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砚儿,别人的话,若是句句都在意,那你这辈子,就永远被困在别人的话里了。”

    母亲的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

    他偶尔也会想起三哥,三哥性情温和,偶尔也会跟着他们疯闹。可大哥和二哥,却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玩过。

    二哥的外公是建国大将军,常年驻扎在边境,二哥便跟着外公在边关长大,极少回宫。有一回二哥难得回京,看着这重重叠叠的红墙黄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皇宫就是个困兽的笼子。我不喜欢被圈着,我喜欢奔跑在阳光下,奔跑在草原上。”

    那时候的李砚辞,看着二哥那双仿佛装着万里山河的眼睛,觉得他真是帅极了。

    二哥向往自由,他便也跟着向往。小的时候要跑,长大了也要跑。他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带着母亲,一起跑出这深宫,去外面看看。

    他喜欢放纸鸢,喜欢那种在风中无拘无束的感觉。每当他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时,余光总能瞥见一道身影。

    那人高瘦挺拔,穿着规整的玄色锦袍,在这满园的娇花软语中,显得那样耀眼夺目,又那样格格不入。

    那是大皇子,李承霆。

    李承霆从不跟他们这些“闲散”的弟弟们玩,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有一次,李砚辞正和五弟六弟在树下抓蛐蛐,一抬头,便看见李承霆抱着一摞厚厚的书从游廊走过。

    李承霆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没有任何停留,便径直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了。

    年幼的李砚辞心里生出了一丝好奇。太子哥哥天天抱着书走来走去,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让五弟六弟自己先玩,小声说了句“我有事,马上来”,便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偷偷跟在了李承霆的身后。

    他一路尾随到了书院,趴在雕花窗雕花窗棂外,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教书先生正坐在上首,而皇后——李承霆的生母,正站在堂中。

    “怎么才来?”皇后的声音严厉得没有一丝温度。

    李承霆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书,深深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五弟和六弟清脆的玩闹声。李承霆下意识地偏过头,朝着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啪!”

    一声脆响,皇后手中的戒尺狠狠抽在了李承霆的手心。

    “不要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皇后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天天玩泥巴的都是混子,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你是要做大统的储君,那些不入流的人,你必须离远点!”

    “把窗户关上。”皇后冷冷地吩咐。

    李砚辞吓了一跳,反应极快地从窗下退开,快步躲到了假山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五弟六弟身边,轻声说:“我有些事,咱们早点回家吧,别玩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带弟弟们去过那片区域。

    梦境里的光影开始变得斑驳而绵长。

    后来的岁月里,他偶尔在

    宫中独行时,也会撞见李承霆。那个人总是日复一日地抱着书,走在那条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连廊上。

    有时候,两人隔着长长的宫道对望,谁也不说话;有时候,只是目光刚一触碰,便默契地别开头去。

    李砚辞站在原地,望着李承霆渐渐远去的背影。那挺拔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

    年幼的李砚辞忽然觉得,太子哥哥其实是很想和他们一起玩的。

    因为那个背影,看着实在是太孤独了。

    ……

    “砚辞。”

    一声低沉的呼唤穿透了重重迷雾,将他从旧梦里拉了回来。

    李砚辞慢慢睁开眼睛。

    帐顶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清晰,李承霆正坐在榻边看着他。他连外袍都还没来得及褪去,衣摆处还带着夜风与露水的零星潮气。

    李承霆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一点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李砚辞安静地看着他。那张在记忆中总是被戒尺和冷眼笼罩的脸,此刻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几分疲惫,却又无比鲜活。

    他不知道是药效还没完全褪去,还是梦境的余韵太过浓重,竟鬼使神差地、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疼吗?”

    李承霆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榻上眼神还有些涣散的李砚辞,愣了一下,问道:“做梦了?”

    李砚辞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傻的问题。他垂下眼睫,轻声说:“……睡懵了。”

    李承霆没有追问。他只是收回手,将榻边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李砚辞的肩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内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