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药香浓郁,透着一股化不开的苦涩。
李承霆站在榻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李砚辞苍白如纸的脸上。李砚辞还在昏睡,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李承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下死手,连半点遮掩都不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深到连皇亲国戚的命,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殿下。”顾寒无声地出现在门外,单膝点地。
李承霆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留在庄子里,守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
顾寒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殿下要亲自去?”
“这案子远没有结束。”李承霆拿起挂在屏风上的玄色大氅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他们既然敢对我们下死手,就不会留下什么干净的尾巴。但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平。”
他推门而出,晨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李承霆翻身上马,身后只跟了十余名精锐暗卫,马蹄声被刻意压低,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砚辞从昏沉中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药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微蹙,但神智已经清醒了大半。
他撑着榻沿坐起身,推开门。
顾寒笔直地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王爷。”
“殿下呢?”李砚辞的声音沙哑,目光越过顾寒,看向院外。
顾寒垂下眼,如实道:“殿下说,这案子太危险,让您不要再插手。他带人去了镇子,说再去查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李砚辞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起他单薄的衣摆,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知道李承霆为什么这么做——他如今连自保都成问题,去了也只是拖累。
“……也好。”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命都快搭进去了,再逞强就是蠢。
他转身回屋,重新躺回榻上,闭上眼睛。既然李承霆去了,他就不必再操心。他需要做的,只是活着。
……
镇子。
祠堂门框上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地上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李承霆带着人走进去,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处角落。
“搜。”
暗卫们无声散开,动作利落而安静。李承霆自己则走到祠堂后方,蹲下身,手指拂过墙根的砖缝。指尖触到一处凹陷,他微微眯眼,用力一按。
“咔。”
极轻的一声机括响。
墙根处一块青砖缓缓下沉,露出一口被杂草掩盖的枯井。井口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显然不久前才被人动过。
李承霆一个眼神,一名暗卫就懂了,他飞快跃身下井。
“殿下,下面有暗道。”暗卫从井底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
李承霆翻身下井。
井底潮湿阴冷,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举着火折子往前走,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走了约莫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李承霆的火光照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密室正中央,跪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尸体早已没了血肉,只剩一层灰褐色的皮包着骨头,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木。它的双手被铁链死死拴着,吊在头顶的石壁上,姿势扭曲而痛苦,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漫长的折磨。
“……搜身。”李承霆的声音冷了下来。
暗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片刻后,他摇头:“殿下,身上什么都没有。衣服是最普通的粗布,看不
出身份。”
李承霆盯着那具干尸看了几秒,目光移向密室角落的一张木桌。
桌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书笺,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借着火光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汉字。
是外藩文字。
他迅速翻了几张,全都是。
李承霆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握着书笺的手指微微收紧。外藩的文字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外藩的人到过这个镇子,甚至可能就在王城附近活动。这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也不是朝堂倾轧——这是通敌。
“收好。”他将书笺递给身后的暗卫,语气低沉,“带回东宫。”
“是。”
李承霆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密室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寸墙壁、地面、桌底。
“再搜一遍。”他说,“掘地三尺,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暗卫们再次行动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仔细。李承霆自己则走到干尸旁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铁链上的锈迹。铁链深深嵌入石壁,显然不是临时固定,而是早就存在的。
这具干尸,被锁在这里至少数年。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密室,转身走向暗道。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承霆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祠堂,眼神冷得像冰。
“回庄子。”
马蹄声再次响起,消失在暮色中。
密室外藩书笺,无名干尸,铁链,枯井。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却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但他知道,这块拼图很快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因为对方已经慌了。
慌到敢对皇脉下死手,慌到连祠堂都来不及清理干净。
李承霆握紧缰绳,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杀意。
既然你们急着跳出来,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