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转过身，盯着他：“你说什么？”
“沈霁禾，在我手上。”何竹一字一顿，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
江浸月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明白了：“孙隼原来是你杀的。”
“孙隼那个蠢货，”何竹冷笑，眼底满是轻蔑，“对你们言听计从，那么浅的陷阱都一头栽进去，他死一百次都不足为惜！”
“沈霁禾在哪里？”
江浸月朝他逼近一步，她竭力压着情绪，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地颤了一下，“他是你的主子，是你口口声声要报恩的沈家人，你连他都要动，何竹，你简直连人都算不上！”
“从他放弃南川的那一天起，他就不配当沈家人了！”何竹厉声反驳！
但吼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眼底烧起癫狂的火光，亮得不正常。
“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江浸月，”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把选择权交到你手里——你是要保沈霁禾，还是要保南川？”
江浸月的手指一下攥紧！
“保沈霁禾，还是保南川？嗯？你说一句保沈霁禾，我就把他还给你。否则，我保证，你只能见到他的尸骨。”
江浸月：“……”
可是保沈霁禾，南川一炸，数十万百姓妻离子散，满城废墟，那更是她根本无法面对的结果。
但如果让沈霁禾去死，那她往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深夜，都会活在对沈霁禾的愧疚里，再也不会开心。
选哪边都错的选择题，根本不叫选择题。
晏山青看着江浸月，眉心折起一道深痕，他什么都没说，又看向何竹，眼神冷得结冰。
“我倒是巴不得你选南川，”何竹笑着说，“这样我就能带他一起死，我迫不及待看你后悔终生的样子。”
江浸月抿唇：“我不信沈霁禾在你的手里。”
何竹笑意收了几分：“你不信？你要是不信，你紧张什么？”
江浸月：“……”
她的沉默让何竹愈发快意。
“跟你们交手这么多次，我还能不长心眼？”他慢声道，“我留了人看着他。午时三刻，我这边要是不炸，那边就炸。你的时间不多了，想好了吗？要选什么？”
晏山青声音沉稳：“既然他能看得见这边的爆炸，说明人关得不远——以这里为中心，方圆十里，民居、厂房、寺庙、破屋，一处都不许漏，给我搜！”
亲卫齐声：“是！”
何竹没有阻拦，笃定了他们找不到。
他笑吟吟地看着江浸月，像猫看爪下挣扎的老鼠，享受这场单方面的凌迟。
“想一想啊，江浸月，”他拖长了调子，“要不是沈霁禾换你去川庄，他怎么会落到我手里？说起来，还是你把他抛下的。”
“他是为了你才跑到西江、跑到北海、跑到东湾……可你却把他丢在孙隼手里，让他一次又一次陷入绝境，你对得起他吗？”
江浸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段日子，他总想方设法要逃走，”何竹的语气透出几分苦恼，“他也不想想，这里是南川，认识他的人那么多，他跑出去，让百姓们瞧见他现在这副模样，那沈家的脸，要往哪儿搁呢？”
江浸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总想跑，”何竹自顾自地说，“我只好补了一枪。反正他那条腿本来就半残，我让它残个彻底，他就跑不动了。”
“……”
“他总是戴着那张面具，以为把伤疤遮住，就还是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沈霁禾？”何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淬着恶意，“我偏要他看清楚！”
“我掰着他的脸，让他对着镜子看个清楚！他已经不是沈霁禾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就算装得若无其事，装得云淡风轻，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就是个废物的事实！”
“……”
江浸月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沈霁禾那样一个骄傲又自尊心强的人，哪怕重伤在身行动不便，也不肯在人前露出一分狼狈，上药包扎再不方便也坚持自己做，何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逼他“看清楚”？
她越想越不敢想，胸口那股火终究是压不住，江浸月猛地往前冲了几步：“何竹！把他放了！我让你把他放了，听到没有！”
“皎皎！”晏山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是故意激怒你的。”
江浸月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死死咽了一下喉咙，把所有的颤都咽回去，再抬眼时，目光像刀。
“你这个疯子。”她盯着何竹，一字一字地说，“你说别人是蠢货，说别人是失败者，那你自己是什么？”
何竹脸上的笑停住。
“你以为自己玩转天下，什么总统什么军阀，全成了你手里的棋子任你摆布，”江浸月冷笑，“殊不知，总统府看你，是看跳梁小丑；孙隼看你，是看一条狗！而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一只上窜下跳的虫！蹍死你比蹍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何竹：“……”
“口口声声报答沈家，口口声声为沈家‘复国’，呵，骗久了把自己也骗进去了？”江浸月字字诛心，“你根本就是不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家仆，不甘心一辈子仰人鼻息，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切！”
“甚至是在更早之前，你就在恨这个世道，沈老督军救了你，你嘴上感恩，心里却怨，怨都是人，凭什么他高高在上施舍你，而你父死母亡，自己和弟弟连条活路都没有？”
“你从来就不是为了沈家，你只是想翻身，想踩在所有人头上！”
何竹立在城墙边缘，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最后变成一场仰天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又尖又利，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不像人声。
他笑得弯下腰去，眼泪都涌了出来。
“江浸月啊江浸月，”
笑够了，他直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说得对，你说得，全对。”
“可是怎么办呢，”他抬起手腕，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表，再抬眼时，唇边挂着怜悯的笑，“你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你准备好，亲手送沈霁禾去死了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