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给我拿下。”晏山青一声令下。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何竹的胳膊。
何竹没有挣扎,甚至连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笑,大笑:“哈哈哈哈——”
“江浸月!你下半辈子的每一天都要活在对沈霁禾的愧疚里了!”
他被亲卫拖着往城墙下走,笑声在夜风里撕扯,一声比一声尖利,“他是因为你死的!他是因为你死的!”
江浸月站在城墙上,风吹得她斗篷翻飞,脸色被日光照得发白,她很轻地说:“不。我会在午时三刻前找到他的。我会救下他。”
她不会让沈霁禾死的。
何竹被拖着下了台阶,声音从下面传来,尖锐刺耳令人发寒:“你不可能找到他的!我保证你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就是爆炸!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了。
江浸月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一塌,晏山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他吓唬你的。”
江浸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攥紧了手指,想将那股寒意压下去,可是压不住。
“山青,”她的声音忽然就哑了,“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晏山青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声音很稳,叫人安心:“我会把南川可以调动的兵力全都调出去找。这么多人,不可能找不到。”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说明何竹撒谎了。我会撬开他的嘴,让他吐出真话。”
江浸月点了点头,但她的手指还是冰凉的。
“现在什么时间了?”她问。
晏山青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江浸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去,她飞快擦掉,抬起头看着晏山青。
“山青,你别介意,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我想要他活着。”
晏山青伸手替她擦掉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明白。”
他明白她此刻的落泪只是因为担心和愧疚,他没有多说什么,揽着她从城墙上走下来。
城墙根下有一片空地,几块条石散乱地堆着,晏山青扶着她坐下,将大氅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又去交代亲卫搜城。
风从远处吹来,萧萧瑟瑟,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枯叶的碎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浸月等啊等,可什么都没有等来。
她渐渐坐不住了,她目光不断地往四处张望,想看有没有亲卫回来禀告?
但没有。
沈霁禾到底在哪里……
江浸月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想起那天沈霁禾对她说,将来要“带”他回南川。他那时候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坦然接受,可他也答应她,要好好活着,等她来救他。
他不能食言。
……
正午的日头悬在头顶,江浸月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她不敢去看时间,只能将肩上晏山青的外套拢紧。
晏山青倒了一碗热水给她,她接过去,捧在手里,浅浅喝了一口。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模糊不了她眼底那片沉沉的焦灼。
晏山青把城门上的人也调去搜城了,可谓是倾巢出动。
他也想找到沈霁禾。
但人会藏在哪里呢?
南川都被翻来覆去犁了几遍,就是一只苍蝇也该被找出来了,怎么会没有?
他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亲卫策马而来:“督军!我们找到一个人!”
晏山青眯起眼,亲卫身前是一个女人,女人一手抓着马鞍,一手拼命地挥舞:
“小姐!小姐!”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
“是……春雨?是春雨!”
是跟在沈霁禾身边的春雨!
江浸月一下站了起来,就像看到了希望的光。
她立刻迎上去:“春雨!你去哪里了!”
春雨从马上下来,飞快跑向她,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小姐!我和何叶一直在暗中跟着何竹,他抓走了沈先生,我们想找机会救沈先生,但一直没有找到。听到您回来了,我正要去找您想办法,刚好就遇到了亲卫。他们说您在这里等消息,我就先赶过来见您了!”
亲卫也说:“督军,夫人,我们在城北一座破庙里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可能就是沈霁禾,正要禀报就遇到了这位姑娘。她说她是春雨,是夫人的人,我就把她带过来。”
晏山青点头:“干得好。”
江浸月抓住春雨的手臂:“你们一直跟着何竹?那你们知道沈霁禾在哪里吗??”
“是!”春雨点头,“就在破庙!”
江浸月立刻道:“快带我们过去!”
“是!”
晏山青一挥手,亲卫立刻牵马过来。
春雨在前面带路,晏山青骑马带着江浸月紧随其后,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巷,往城北方向疾行。
那个破庙藏在一片野树林的深处,荒废多年,庙前野草丛生,确实很不起眼,难怪那么难找。
他们赶到破庙前,怕打草惊蛇,弃马步行。
何叶躲在草丛里观察,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抱拳:“夫人。”
江浸月低声问:“霁禾在吗?”
“在的。”何叶分开野草,江浸月顺势看过去,看到破庙里有人影走动,就是庞一和庞二。
而沈霁禾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低垂着,看不清状态。
何叶低声道:“何竹让庞一、庞二寸步不离地看着督军。他们身上都有枪,还得到了何竹的授意,如果有人来救督军,他们打不过,宁可一枪崩了督军,也不能让他活着被人救走。”
春雨点头:“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伤害沈先生。”
江浸月咬唇:“那怎么办?”
晏山青眯了眯眼,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道:“拿一把弓来。”
亲卫将弓箭送上。
江浸月不明白地看着晏山青,晏山青说:“枪声会让他们反应过来,用弓最稳妥。”
何叶:“可是射中了一个,另一个也会反应过来。”
江浸月不假思索:“另一把弓给我,我来。”
晏山青勾唇,他喜欢跟她并肩作战。无论什么时候。
江浸月接过弓,掂了掂,拉了一下弦,试了试手感,然后站到晏山青身边。
两人一起抬手,搭箭,拉弦,眯起一只眼。
晏山青低声念:“一、二、三。”
“射!”
两支箭同时离弦,破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