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江浸月揉了揉眉心,回头对春雪说:“春雪,收拾一下,我们明天上午回南川。”
“是。”
春雪打开行李箱,开始叠衣服。
江浸月还在想司徒震的那些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问:“春雪,你帮我想想,现在有什么人有本事,能在督军的眼皮底下运人运货还不被督军发现?”
春雪认真想了,可也是摇头:“想不出来。督军手眼通天,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做什么事吧?”
是啊,那可是晏山青,谁能瞒过他的耳目?
江浸月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忽然发现柜子上有一只精美的锦盒。
“那个是什么东西?”
春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哦,那是蒋先生让人送来的,是一件斗篷。”
她打开盒子,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
深黛色的羊绒斗篷,柔软又厚实,领口滚着一圈精品狐毛,看着就保暖。
江浸月无奈地笑了一下:“一看就是舶来货,肯定很贵。我哥也真是的,这么破费。他什么时候送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春雪笑道:“就是我们从总统府回来的时候,蒋先生让服务生直接送进来的。他不告诉您,就是怕您不收吧。”
江浸月:“我居然没看到。”
春雪随口接话:“服务生就是负责送东西的,进进出出太平常,您才没注意到吧。”
江浸月支着下巴,喃喃重复:“是啊,服务生就是负责送东西的,太平常了,反而不会引起注意……”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咔嗒”一声合上了。
“同样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一直在运送东西,运送东西就是他们的日常,那我们即便是在路上看到他们,也不会多在意。这个就叫习惯成自然。”
春雪听得半懂不懂:“小姐是说青帮吗?”
!江浸月一下抬起头:“青帮?”
春雪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啊,青帮不就是到处送东西?人数多,堂口多,全天下哪里都有他们,就跟街上的米面粮油店铺一样,出现在哪里我们都不觉得奇怪。”
“青帮……”
江浸月一下就想起,当初和江泊远一起到北淮见裴青恹,问他知不知道何竹来北方干什么?
裴青恹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江泊远也说,他的反应不对劲,好像有恨意,只是不知道是恨她还是恨什么人……
难道……
难道是这样?
江浸月倏地从沙发上起身,电光火石间,她感觉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春雪,你现在就开车去一趟北淮裴家。”她马上交代,“跟门仆说你是水夫人的表妹,家里有人去世了来跟水夫人报丧,要见一见水夫人。”
春雪一愣:“现在吗?”
“现在。”
“好的。”春雪没有多问,转身就去拿外套,“那见到水夫人之后呢?”
江浸月目光清亮:“如果你能见到水夫人,就告诉她你是我的人,问她裴青恹最近在做什么。”
春雪系好扣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江浸月又叮嘱了一句:“办完这件事,马上赶到下一个火车站,我们会暂时停靠在那里等你。”
“好的。”春雪推门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
江浸月攥了攥手指。
希望是她猜错了。希望青帮跟何竹没有关系。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
·
次日早上,江浸月让人往蒋临泽那儿送了封信,跟他说自己要走了,然后就带着亲卫上了火车,离开北海。
火车开到下一站,暂时停靠,江浸月没有下车,在座位上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等了一个多小时,春雪终于赶来跟他们汇合。
“小姐!”她跑得气喘吁吁。
江浸月一边给她倒了杯水,一边问:“怎么样?”
春雪喘匀了气,才说:“我去了裴家报丧,但他们说水夫人出远门了不在家。一个管家出来,给了我几个银元,让我拿着回去办丧事。”
江浸月追问:“然后呢?”
“我没有走,我收买了门仆,问他裴二爷呢?门仆说裴二爷也不在家。我又多塞了两块银元,门仆才多说了一句,”
春雪道,“水夫人过了年就不在家,不知道去了哪里,裴青恹勒令府里上下都不许提。”
江浸月神色凝重起来。
“小姐?”春雪见她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江浸月回过神,吩咐道:“让他们发车吧,一路上不再停靠,直接回南川。”
“是。”春雪转身去传话。
火车重新启动,汽笛声沉闷地穿过旷野。
春雪在江浸月对面坐下,观察她的表情,问:“小姐想到什么了?”
“上次我跟我二哥去裴家,也没见到小水儿,裴青恹说她带着孩子出门玩了。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大半年,丈夫对此却讳莫如深,怎么可能没问题?”
江浸月看着春雪,很确定道,“他们母子三人应该是被人抓走了。”
……
火车一路不停,两天后抵达南川。
晏山青已经等在月台尽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军装斗篷,风吹得衣摆翻动,看到江浸月从车里下来,他大步迎上去。
“皎皎。”
江浸月抬起头:“山青。”
晏山青上下看了她一遍,确认她无恙,才说:“辛苦了。”
“不辛苦,给大总统的东西、跟大总统说的话,都是你帮我准备好的,我不费什么劲。”
江浸月快速说完,直接问正事,“搜城的结果怎么样?”
晏山青和她并肩往站外走:“城内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江浸月停下脚步,仰起头看他:“青帮的堂口,也搜了吗?”
晏山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青帮?没有。我们跟青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可能帮何竹做事。”
“他是不可能,”、
江浸月抿唇,“但如果受制于人,就有可能——裴青恹的妻儿被何竹抓走了,这件事我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