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桥先注意到了，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还未散，便先开口喊了一声：“夫君，你回来了。”
随即朝朱福宁和徐妙锦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公主妹妹和徐妹妹来看孩子，带了好些东西来呢。”
徐妙锦跟着点了点头，把那块叠好的小襁褓递过来给马煜看了看：“我看这料子软和，小孩子的皮肤娇嫩，特地挑的。”
朱福宁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坐在一旁。
马煜的目光在那三人之间慢慢移过一圈，最终落在张红桥的腹部。
朱福宁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探询：“胡惟庸那桩案子，想来也是可以记功了？”
马煜微微摇了摇头，笑意淡了一些：“算不得。”
徐妙锦抬眼望过来：“对于您来说，什么才算得上是功呢？”
马煜的目光在她们三个人的面孔上依次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窗格外的暮色里：“不是对我而言，是对陛下而言。”
“他心里想的，是那些更远的地方、更大的疆域、更牢固的控制。”
“眼下的这些事，不过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偏厅里安静了一下，三个女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均是不敢再妄言。
入夜。
马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张红桥如今有孕在身，睡得也不太安稳，怕打扰到马煜休息，去了另一个房间。
马煜躺在床上，看见窗外是李丹，有些感慨。
忽然来生一句：“丹姐，你说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原本是看不见李丹的身影，可在听见此话后，李丹忽然蹦出一句：“不可私下妄议陛下。”
“好好好，”马煜点点头，缓缓道：“今日李善长说的，怕也是真心话。”
“曾经那些打天下的快刀，怕也要到了，收刀的时候了。”
马煜说罢，瞭望天空：“丹姐，我陪在陛下身边，又能几时呢？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的下场和他们也差不多。”
李丹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沙哑：“那就是去打仗。”
“建立赫赫战功，成为陛下不想杀的人。”
“就好比，徐公那样。”
徐达吗？
马煜想到徐达的下场，依旧是一声苦笑。
朱元璋身边那么多人，最后能剩下得，就只有他自己。
对于老朱来说，只能成为有用的人，他看起来，更有希望的人。
朝会。
的气氛比平日更沉。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指尖缓缓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大殿中央摊开的那幅舆图上。
户部尚书刚刚报完了粮草数目，兵部尚书也递上了沿途驿站的调配方案。
可主将的位置，却无人来接。
朱元璋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扫过武将班列。
蓝玉不在其中，他因那日在朝堂上的妄言，已经被禁足府中，此刻正在家中闭门思过。
殿中安静了片刻，老将徐达出班，拱手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陛下，臣愿往。”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否定，目光带着几分几不可见的犹豫，终于还是摆了摆手：“你年纪大了，北地苦寒，不必亲自去了。”
班列中再次安静下来。
一些武将微微低着头，捻着朝珠不语，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名字从边缘走到中心。
马煜在沉默中迈出了一步：“陛下，臣身为昭勇大将军，既食君禄，自当为陛下分忧。”
“此战既是主动出击，便需有人率先领兵前往，臣愿领命。”
大殿里静了一瞬。几位文臣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各自带着一丝意外。
朱元璋看着马煜，没有立刻应允。
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既然你愿去，朕便准了。三日后点兵，粮草兵部调度，你自去准备。”
马煜拱手垂首：“臣领旨。”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太平日子，没想到这一次更厉害，还要奔赴沙场。
朱福宁顾不得许多，从宫中跑出来，追到了宫门口。
看着马煜要离开得马车，激动地喊：“表哥。”
马煜急忙停车，瞧着朱福宁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忍不住笑了：“瞧瞧这小委屈的样子，怎么又给哭了？”
“表哥，你真的要去沙场吗？”朱福宁强忍着眼中泪水不掉下来。
瞧着朱福宁的样子，马煜没有丝毫犹豫。脸上是坚定和决绝：“一定要去的。”
“福宁，陛下虽说松口了，却一直都没有答应你我的婚事。说明我目前所展现出来的一切，还不是他想要的。”马煜冷静的分析。
可就是这份冷静从容，反而让朱福宁更加忧心：“表哥，我不管，我不要你去。”
“这和之前的乱贼完全是两回事，很凶险……”
多的话，朱福宁说不出来。她只知道，贵妃说了，打仗出发前夕，是要将棺材备好的。
一旦出发，活着回来就是运气好，死了也是命。
“没事的。”马煜声音温和下来，伸手揉了揉祝福宁的头发，眼中温柔之色都要溢出来：“正是这样，才能够有足够的资格告诉陛下，我配得上你。”
“你跟着我，一定不会吃苦。”
一听这话，朱福宁眼中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哪怕是在宫门外，众目睽睽之下，朱福宁也不再克制自己内心想法，冲上前去，一把将马煜抱住。
将脸紧紧地贴在马煜的胸口上，语气坚定：“表哥，你放心去吧！”
“福宁生是表哥的人，死是表哥的鬼。除了表哥之外，福宁再不会嫁给别人。”
不仅仅是这一句话，就是朱福宁的举动，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煜心中感慨万千，伸出手来，轻轻地揉了揉朱福宁的脑袋。
声音虽轻，却格外郑重：“好！”
马煜要出征。
马府上下简直乱套。
这可不仅仅只是平定乱贼这么简单了，这事情，多大啊？！
李管家第一时间就要往宫里走。
刚到门口，便瞧见马皇后亲自来了。
马府上下急忙迎接。
马皇后却顾不得其他人，直接朝着书房中走来。
瞧见还在那写的马煜，激动地喊了一声：“煜儿。”
“姑姑，你怎么来了？”马煜急忙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来迎接马皇后。
“姑姑，你身体可好些了？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让人带个话，我去宫里看您。”
马煜一连串的问。
好在看见马皇后，虽说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可整体状况还是不错的。
马皇后看见马煜这样，微微皱眉，心中也是感慨：“煜儿，你说你，怎么就主动答应那样的事情。”
“带兵打仗可不是开玩笑的。”马皇后语重心长：“战场上都是九死一生。”
“姑姑知道你很有本事，也知道，我们家煜儿是多才多艺的。”
“可是……”
马煜都想到，马皇后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你就是我们老马家的独苗苗之类的。
看着马皇后，哪怕张红桥就在身边，马煜也毫不避讳的说：“姑姑，我知道你担忧的是什么。”
“您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马煜说着，在将目光落在张红桥的身上，微微一笑：“更何况，我们老马家，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