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记重拳，蓝玉被打的头晕目眩。
恶狠狠瞪着马煜，捂着脸：“你做什么？”
火气滕地一下就上来了，紧握双拳就要还手。
可一想到坐在上方的人，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一下，瞬间变了脸色。
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元璋，跪在地上：“陛下，您现在看见了。”
“他不仅在外面打臣，现在当着您的面，也要打臣。”
朱元璋抬眼看向马煜，声音不高不低：“马小子，你打他做什么？”
马煜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他该打！”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步，又朝蓝玉踹了一脚。
蓝玉也被打的来了火气，一时间两个人掰扯在一起。
周围几位大臣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两人拉开。
蓝玉被架着退了两步，面色涨得通红，声音拔高：“陛下，您亲眼看见了，他当着您的面还敢动手！”
“求陛下严惩马煜，以正朝纲！”
朱元璋目光平静地扫过马煜：“你可知错？”
马煜站在大殿中央，衣袍微微有些凌乱，但声音平稳：“臣没有错。”
蓝玉的声音又压了上来：“你当众殴打朝廷命官，还说没有错？”
马煜偏过头看了蓝玉一眼：“你确实该打。”
他收回目光，语气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要我怎么忍？”
马煜忽然反问他一句：“你自己说说，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蓝玉脑子慢反应不过来，但是周围的大臣，也有脑子转的快的，被马煜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了。
霎时间脸色煞白。
刚刚蓝玉在朝堂上叫什么？
那是在替胡惟庸叫冤啊！
暂且不论胡惟庸的死究竟算不算是愿望，就单纯的说一说，胡惟庸为什么会死？
这就是陛下的旨意。
哪怕这道旨意是错的，也必须要是对的。
胡惟庸的事情，只能如此了。但是此刻，出来一个人，非要替胡惟庸喊冤，打可想而知，这是怎样的后果？
轻者蓝玉杀头，重则又是一大堆人受到牵连。
甚至就连和蓝玉稍微亲近一点的人，都会被牵连其中。
这件事情大家心里面不是没有疑惑，只是谁都不敢说出来罢了。
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生怕被朱元璋对视上了。
只有蓝玉，愣在那，依旧反应不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
朱元璋坐在那，眼神阴沉的可怕。可看见蓝玉那张脸，又冷笑了一声：“好！”
朱元璋忽然放了一个好字。
大明还需要带兵打仗的人，淮西的人心还不能散。朱元璋眯着眼睛，缓缓道：“打得好！”
“蓝玉啊蓝玉，平日里你嚣张跋扈惯了，军营里里外外是没有人敢和你计较。”
“如今，也是遇见了一个头铁的，敢对你动手了？”
朱元璋当即一通冷笑。
蓝玉人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是自己来喊冤了，怎么陛下非但没有帮自己，反而帮助别人去了？
“陛下？”蓝玉梗着脖子，刚要开口。
朱元璋摆了摆手：“马小子，打人是不对的。以后在遇见这种混球，你就别动手了。”
蓝玉住口，得意的等了马煜一眼，以为终于是要收拾马煜了。
谁想到，朱元璋话音一转：“好歹你也是个文官，哪儿有文官对一个武将动粗的？”
“这样，以后在遇见这种事情，你直接来告诉咱，咱来办他！”
蓝玉笑容凝固在脸上，满脸都是错愕之色。
惊骇万分的看着朱元璋，微张嘴巴。
“陛……陛下……”蓝玉磕磕巴巴的喊：“您不公平，您这样做，实在是令人寒心啊！”
可惜，朱元璋就连看都懒得看他。
只是对着身边的毛骧吩咐：“二虎，将这个拎不清的东西丢回他府上，什么时候他拎得清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出来。”
“是！”毛骧上前，直接将蓝玉带走。
大殿上还回荡着蓝玉的喊声，只可惜，压根就没有人敢吭声。
蓝玉被拽走。
大殿重新恢复寂静。
朱元璋盯着下面的人，忽地冷哼一声：“退朝。”
朝会散去。
朝臣各走各的。
倒是李善长，脚步缓慢，似乎是刻意在等人。
当马煜走到身旁时，这才刻意跟上。状若无意的说：“马大人，今日多谢你，救了蓝将军。”
马煜知道，这朝堂上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何况是李善长这种人精。
马煜停下脚步，看向李善长：“不过是举手之劳。”
“此话说得简单，坐起来，可就太难了。”李善长苦笑一声。
李善长缓缓的说：“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事。”
“胡惟庸是老夫一手带出来的，如今他倒了，下一个是谁，老夫心里清楚得很。兔死狗烹，古来如此。”
马煜没有接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李相，您说的那些，晚辈都明白。”
“可这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总得有人想得更远些。不光是这一代人，还有朱家的下一代、下下一代。”
李善长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在马煜脸上停了一拍：“老夫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英雄出少年。老夫也确实是该到退下来的时候了。”
马煜语气平淡却认真地应道：“合适的年纪做合适的事情，有时候归隐田园，未尝不是一种难得的惬意。”
宫中从来都不缺耳目。
就如此刻，李善长和马煜的言行举止，不知道多少人都看见了。
包括二人说的话，自然也听了个明白。
文武百官，只要是听见的，均是露出愁苦之色。
李善长说的，又何止他一个人呢？
再看马煜，众人对马煜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人的确是一个滚刀肉没有错，甚至就是因为这个人，不知道掀起了多少事情。
可若仔细的想想，若是没有马煜，是不是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呢？
答案是否定的。
这天下是兄弟们一起打下来的没有错，可这天下，终究是老朱家的天下，不是他们的。
而今日，若是没有马煜，蓝玉会如何呢？
至少下场不会太惨。
对于马煜，众人心态虽说有了变化，却依旧是不敢靠近。
马煜才不管这么多。
马煜就愣住了了一件事情，下了班的时间是自由的，他得回到府上，做自己的事情。
马煜踏进府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正要往书房走，却听见偏厅里传出一阵压着声的笑语，脚步不由顿了一下，随即转身往那边去了。
偏厅的门半敞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着他脚前一小块青砖地。
张红桥坐在靠窗的榻上，小腹已经隆起了明显的弧度，一只手轻轻搭在上面，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徐妙锦坐在她对面，手里正展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襁褓。
而朱福宁则坐在两人中间的一把绣墩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几样物件。
马煜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厅里那幅景象，觉得比许多案卷上那些费尽心力调停的言辞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