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 第1877章 深明大义
    许舟把掌心合拢,将那个“真”字裹在掌心里。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不烫不凉,就像是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许舟忽然笑了一下。

    “管他呢。”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合拢手掌,把那个“真”字收进了掌心深处。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许舟转过身。

    脚下劫后复生的小草芽被衣摆轻轻扫过,软软地伏倒下去,片刻之后又重新挺直纤细的茎秆。

    长街上到处都是天雷灼烧过后的焦痕,断裂的廊柱斜斜倒在一旁,一座座殿宇损毁残破,早已不成模样。

    满地劫灰随风轻轻飘扬,空气里还残留着大战过后的肃杀气息。

    那风里其实还有另一种味道。

    是草木初生的清冽气息。

    焦土和新生混在一起,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像是冬天和春天挤在同一天里,谁也不让谁。

    许舟踩在灰烬与新草交织的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脚底的触感都不同。踩到焦土时,脚下闷闷的,陷下去半寸;踩到草丛时,草叶从两侧滑开,柔柔地托着他的脚掌。

    许舟目光扫过满目狼藉的仙舟,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尊仙舟,怕是就此废了。

    仙舟的第三层,已经找不出一座完整的殿宇了。

    飞檐断了,斗拱碎了,廊柱倒了大半,檐角的铜铃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有几个还完好,被风吹过时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叮当。屋顶上的瓦片几乎全碎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椽木,一根根朝天戳着,像是鱼被刮去鳞片后露出的骨架。

    远一点的地方,那棵从许舟脚下长出来的巨树还立着,树冠被天雷削去了大半,可主干没倒。焦黑的树皮底下,新的枝条正在往外冒,嫩绿色的芽点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全身。

    那棵树,是仙舟上唯一还活着的东西。

    无声之中,枯泽慢悠悠走了过来,抬手拍落肩头沾染的劫灰,低声开口:“莫要担心,这尊仙舟还不至于就此废掉。它的核心阵基、灵力枢纽大体都完好无损,只是外在殿宇楼台损毁严重,只需加以修缮便可。待回京禀报陛下,陛下自会调墨家之人前来动工修葺,不出个把月,这仙舟便能再度腾空飞行。”

    枯泽拍肩头的动作很随意。

    可许舟注意到,他拍肩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处有一道极细的伤口。那伤口像是掐诀时被反噬所伤,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与周围苍白的手指截然不同。

    枯泽没有刻意遮它,也没有刻意露它。就那么随意地拍了两下肩,把手收回了袖中。

    “墨家。”

    许舟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他想起方才的司马齐庸,想起那个提到“墨家前辈”时脸色惨白的年轻工匠。

    墨家之中有内鬼。这件事枯泽打不打算计较?

    许舟没有问。他只是把这个疑问压进心底,留待以后。

    枯泽没有再多言语,转身便朝着通往下方的甬道走去,淡淡道:“回城吧。”

    他转身的动作很利落,玄袍下摆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拂过脚边的野草,人已经走出了三步。

    荒祁立在原地,眉头微蹙,心中思索片刻,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并未立刻跟上前去,反而向后缓缓退了数步。

    荒祁退的那几步极轻。

    他脚上没穿鞋。

    方才化作野牛时,脚上的靴子早就被撑裂了,此刻光着两只大脚踩在灰烬和新草交杂的地面上,脚趾微微蜷着,沾了一层黑灰和绿草汁。

    他退了三步,然后停住。

    枯泽脚步一顿,转头望过来,面具下的声音温声劝解:“妖王阁下,此间事端尚未了结。为你的安危着想,再加两国邦交之事,你应当随我密谍司返回京城。不过你大可放心,你我有过生死与共的交情,我必定会给你一个妥善的交代。”

    枯泽这番话,说得极漂亮。

    “生死与共的交情”七个字,配上他方才并肩抗天雷的场景,听起来情真意切,毫无破绽。

    可许舟站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枯泽半个时辰前才逼着荒祁交出了天柱碎片。

    生死与共的交情——指的是共同对抗天道云手那短短几十息的工夫。

    这话说给外人听,谁都得赞一声枯泽大人重情重义。可说给荒祁听,就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荒祁静静凝视着枯泽脸上那副鎏金龙纹面具,目光沉沉。枯泽亦不退不让,与之遥遥对视。

    仙舟之上的气氛骤然紧绷,空气仿佛都凝滞下来。

    荒祁的眼眸又变成了暗金色。

    那对牛角在日光下泛着冷黑的光泽,角尖的暗红纹路微微亮了一亮,又暗了下去。

    他看着枯泽的眼睛。

    枯泽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焦黑的灰烬,卷起一片黑色的碎屑,从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飘过去。

    荒祁目光掠过枯泽,又转向一旁的许舟,继而看向许舟身后的甘棠,忽然展颜放声大笑:“哈哈,我也没说不去,不是吗?走吧,我也想去瞧瞧京城。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踏足过那座帝都,倒也想看一看究竟是何等模样。”

    荒祁的笑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那笑声很响,很亮,可许舟听得出,那笑声里空得很。

    像是敲了一面空心锣,声音大,却震不出什么实在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率先抬步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脚下的灰烬被踩得飞溅起来,露出底下一块焦黑的石板。他落脚的位置,正是方才枯泽站过的地方。

    枯泽唇角微扬,缓缓笑道:“妖王殿下深明大义,在下十分佩服。内相特意交代,务必将阁下带回京城,也好堵住朝中一众文官的悠悠之口。此番前往京城,这段时日,便要委屈阁下了。”

    枯泽说“内相特意交代”时,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在转达一句寻常的口信。

    可荒祁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内相。

    魏润安。

    那个据说从不离开澄心楼的老太监,连他的名字都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