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 第1875章 江河归海
    方才李长风以自身精血写下“真”字符箓,几乎抽走了他大半神魂气力。

    他站不稳的样子是真站不稳,两腿发软,膝盖打颤,全靠一只手死死扶着大青牛的脊背,才没有一头栽进脚下的灰烬堆里。

    他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呼吸都是浅而碎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扶着身旁大青牛的脊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青牛温顺地侧过脑袋,拿粗糙的牛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抚。

    那头大青牛的牛头上还沾着方才吃草时蹭上去的草汁,蹭到李长风胳膊上,在青灰色道袍上画出一道绿痕。

    李长风低头看了一眼。

    “成……竟然真的成了。”

    他低声喃喃,目光遥遥投向许舟,“师父说得没错,借旁人的机缘,亦是寻我自己的道。只是这一回,几乎把我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他这句话里带着笑,可谁都听得出那笑底下的虚。方才那口血喷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站都站不稳。说是“半条命”,恐怕不止。

    可他笑得出来。

    笑得还跟平时一样,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

    话音落罢,他强撑着站直身躯,抬手理了理沾染血污、褶皱凌乱的青灰色道袍,整理好衣冠。抬首望向天穹高悬的大日,神色肃然,对着朝阳遥遥拱手作揖。

    一揖到底,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他身后的那头大青牛也停了咀嚼,抬起头来,朝东方的日头低低哞了一声。

    “既然今日之因果已经了结,贫道也该入真灵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荒祁化作的野牛侧过头来,金色竖瞳里映出李长风那身染血的青灰道袍。

    枯泽也转过头来,面具下的目光在李长风身上停了片刻。

    甘棠的目光从许舟身上移开,落在李长风身上。

    暖阳洒落,万千日光铺覆在他身上。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收到感召,浩浩荡荡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如水潮般环绕在李长风周身。没有惊雷,没有劫云,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咔嚓,如同坚冰消融,一层桎梏悄然崩碎。

    极轻。

    轻到像是一块薄冰在暖阳下无声裂开,轻到像是一枚春芽顶破种皮。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之后,李长风周身的气息变了。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角依旧挂着血丝,身上的道袍依旧沾满灰尘和泥污。可他整个人立在那里,忽然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像是水终于漫过了堤坝,像是树终于顶开了压着它的那块石头。

    境界突破,水到渠成。

    就如同江河归海,一切都安静得近乎无声。

    李长风就这么站着,在满目焦黑的废墟之上,在劫后余生的日光之中,安安静静地踏入了真灵境。

    许舟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修道。

    不必惊天动地,不必雷霆万钧。

    就像一棵树在春天发芽,就像一条河在夜晚入海。自然而然。

    周遭众人只觉一股温润的道韵缓缓弥散开来,不狂暴,不威压,只是自然而然,完成了境界的跨越。

    那道道韵像一阵春风,拂过焦土时,焦土中冒出了一层极淡极细的嫩绿。拂过荒祁时,他牛身上的暗金纹路微微亮了一下。拂过甘棠时,她虎口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竟慢慢止住了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李长风。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讶异。

    大青牛抬眸,望着自家主人,低沉哞鸣一声,似是庆贺。

    那声哞鸣比方才任何一声都要长,都要沉。

    李长风伸手拍了拍牛脖子,回头看了许舟一眼。

    仙舟第三层长街之上,劫后新生的细弱野草,在和煦的日光之中轻轻摇曳。

    那些草是从焦黑的灰烬里钻出来的。

    方才天雷、云手、剑光、妖力轮番肆虐过的地方,此刻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绿意。草芽极细,极短,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可它们确确实实就在那里,在灰烬最深处,在阳光最暖处,安安静静地摇晃着。

    许舟静立原地,缓缓抬起自己的一双手掌。

    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掌心。

    掌心的皮肤已经不再焦黑,那些被天雷灼出的裂口正在缓缓愈合。愈合的纹路是金色的,细细的,沿着掌纹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上面用金笔描了一遍。

    许舟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一瞥还在。

    像一道刻进骨头里的印记,抹不掉,也忘不了。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只眼睛的颜色。

    是灰的。一种彻底沉寂的、没有半点生气的灰。像是被岁月磨尽了所有色彩的老石,只剩下最原始、最冷漠的质地。

    天道并不愿意就此认可他的突破。只是那一掌之后,天道,或者说是那名为天道的幕后人一时之间,也再拿不出更多力量,来将他抹杀于此地。

    可能是某种规则限制,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

    许舟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知道,这件事没有完。那一眼里没有放弃的意思。

    只是暂时收回了视线。

    “武宰啊……”

    许舟低声自语,话音清浅,随风散在空气之中。他把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没有自豪,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在念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念的是别人,也念的是自己。

    他缓缓转过身子,目光扫过身侧这几个人。

    那一头巨型野牛已经渐渐收缩身形,筋骨一阵一阵响动,重新化作黑衣男子的模样。肩头旧伤还在,可一双眼眸之中满是释然。

    荒祁化回人形时,身上的黑衣已经碎了大半。

    那件原本做工考究的黑色大氅,在化作牛身时被撑得四分五裂,此刻披在身上,只剩下几块勉强遮体的碎布。他裸露的左肩上,那道旧伤从肩头一路延伸到肘弯,伤口边缘泛着暗红,却没有裂开。

    他活动了一下臂膀,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