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鸠司木讷地捡起食盒,他转身正要走,隋小赤快步跑过去,拉住他:“哎呦,谢评事啊,我正想着要去找你呢,平日里我们也没多多走动。”
云之轻呵一声,隋小赤能走到今天的位置,有一半是靠着这张把鬼话说成人话的嘴。
她看着还不明所以的谢鸠司,不想让对方被骗,直接挑明说道。
“大理寺卿的位置多半是要空出来了,起居郎怕不是从陛下身边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对我们谢大人这般……谄媚。”
隋小赤一看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哎呀”一声,埋怨地盯着云之:“世子也真是的,我这是在交朋友呢。”
“他是评事的时候你怎么不交?”
“世子此言差矣,我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是是是,成大理寺卿就人和了。”
两人拌嘴道,云之和他说了两句后,发现谢鸠司已经不在院子外了,她纳闷地看向小厮。
“谢大人走了?”
小厮点头,同样不理解:“谢大人来的时候可着急了,怎么什么都没干就走了?”
隋小赤挠头:“不会是因为我吧?”
云之呵呵一笑,谢鸠司这人还真是古怪,总不能真因为隋小赤的谄媚就被吓跑了?
还是得知自己有望成为大理寺卿,高兴地回府去了?
也不知道把她点名要吃的菜留下来。
本来今日她最期许之事就是谢鸠司的膳食,现在好了,全部泡汤。
云之瞥向隋小赤,眼神不善。
隋小赤什么人呐,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立马站起身:“天色已晚,小的不多打扰!”
说完便像溜烟一般逃了。
没了隋小赤的插科打诨,院子里一下子冷清起来。
云之再次想起劫匪说的那些话。
此事和北梭有关,北梭的人现在都有本事和京城官员勾结,拐走晋国女子。
她紧紧闭上眼,心情从未有过的沉重。
云之还是决定自己去趟大牢。
只是她没想到刑部尚书卓邢也还在,云之看向被关在牢狱里的陆丞相和晁大人,两人早已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尤其是陆丞相,面露死色,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着的地方。
她眼神回避不去看那些伤口,这卓邢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刑峻法。
卓邢见到是云之,微微点头示意。
他一身墨色官袍,面容冷峻,和谢鸠司的冷还有所不同,卓邢周身不见半分温和之气,整个人立在大牢昏暗的光影里,令人心生寒意。
“审问出来的,都已经告诉陛下了,不过他们至今死咬着背后的人是端王。”
其实云之总觉得端王的嫌疑就是很大,她轻道:“那问出些什么来了?”
卓邢脸色不变,也没开口。
云之撇嘴无语,这人和谢鸠司一样在自己心里都有一个大过天的规矩。
谢鸠司是不能违背礼节,而他更加奇怪,审问的内容除了陛下谁都不告诉。
这不是闹吗?
她还要去找晋初匀问审出来了什么?
云之怀臂看向他:“卓大人,陛下同我的关系,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卓邢盯着她,应该是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云之,就在云之受不了要走的时候,他开口。
“北梭几年前那场内乱,害得他们女子被杀过半,如今他们缺女人……”
“用女人换兵力。”云之先一步说出来。
卓邢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继续道:“据他们所说,边塞和西涯已经有数百位的女子被送去北梭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云之不再听下去了,转身就要走,卓邢疑惑道:“你去哪?”
“去找陛下赐死他们!”
她头也不回,一路进宫,御书房内烛光明亮,晋初匀头疼地看着奏折,知道是云之来,头也不抬。
“去大牢了?”她淡淡道。
云之拉过一旁的椅凳坐在晋初匀对面:“陛下,简直不是人,还等什么呐,赶紧斩首示众啊!”
晋初匀被她逗笑,难得嘴角扬起了一点高度:“别人来找朕说这话,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奸细。”
云之鼓起腮帮子,不满意地望着她。
皇帝解释道:“这件事情虽然看着明朗,可背地里的水怕是还深着。”
“就因为端王?”
虽然知道端王身上查不出任何线索,可云之还是有所怀疑。
先帝的三位皇子,宁王无心国事,晋初匀已经登基,还能有谁?
“陛下,水清则无鱼,什么都查不出,如此干净,有没有可能反而……”
晋初匀点点头:“所以,丞相和大理寺卿现在还不能被斩首,留着有用,你放心他们早死晚死都是死。”
云之听着这句“早死晚死都是死”有被晋初匀安慰到。
“我自然是信任陛下的,那臣先走……”
话音未落,晋初匀放下手中的毛笔,从屉子里拿出一个砚台。
是当初云之刚刚回京看中的那个,她眼神亮起来。
皇帝温声道:“朕答应你的。”
“嗐,你我之间还搞这些作甚?”
云之说着,手里的动作一点都不耽误,直接接过藏进袖子里,眼神还在晋初匀的桌子上打转。
晋初匀默默遮住自己的镇纸:“朕还有事寻你。”
“他们想来已经囤积了不少兵力,朕已经派人去京城附近和各地寻找这些私军,但为了稳妥,朕要你去江南请回云家军,在暗处替朕守住京城。”
云之怔住,云家军是他们云家建国前陪着太祖打天下的家兵。
云家军虽为家兵但各个能以一敌十,帮助太祖几次出其不意制胜。
可建国后,云家军也成了太祖的眼中钉。
云之太爷为了保住性命就此散了云家军回到江南。
太祖晚年又想到云家,给云家封侯授爵,这才有了云之父亲恭顺侯的位置。
不过云家人除了现在的恭顺侯没人喜欢京城。
一个个都留在江南,乐意当商人的当商人,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享乐的享乐。
直到晋初匀继位,她找过云之,要重新建立云家军,毕竟她们早晚都是要以女子之身见世人。
也必然会有一场仗要打,云家军就是她最后倚仗。
云之那段日子去祭祖,也是打着祭祖
的幌子视察云家军去的。
只是云之没想到,云家军的出场,竟然那么早。
“陛下放心,正好臣妹也要回江南,她这几日一直担惊受怕,怕是一人没法回江南,就由臣陪着一同去。”她眉眼弯弯,很快就找到了回江南的借口。
晋初匀小心翼翼地把镇纸握在手里:“准了。”
“那等臣回京,陛下可要记得把那镇纸赠给臣啊。”云之手指了指被晋初匀压在手下的物品。
皇帝一听也懒得遮掩,索性将其推到一边,早该想到,云之就如强盗一般。
云之刚出宫,风暇就着急地站在宫门口,见到她出来赶忙走上前:“世子,谢大人一直在别院找云小姐。”
云之错愕,这个谢鸠司找女装的她干什么啊?难不成被他发现了什么?
“你没赶走他吗?”
风暇摇摇头:“谢大人铁了心一定要见到云小姐。”
“走吧,见了他,云芷也该回江南去了。”等回江南的路上再安排一场大火送走云芷。
云之再次想好自己的死法,对去见谢鸠司也没了抵触。
云家别院在东郊,距离说远也不远,但是到别院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
透过车帷,云之远远就看到谢鸠司站在别院门口,一身青松色长袍,乌发以玉冠梳起,衬得他身姿挺拔。
她微微呆愣,这谢大人,当真外貌俊俏,她未来要是寻郎君,也要找他这般样貌的。
云之借着风暇的手臂下车,看向谢鸠司:“我刚刚去找表哥了,谢大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下了马车,云之才仔细看到谢鸠司的脸,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憔悴倦怠,明明那时在侯府见他还不是这样的。
谢鸠司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紧蹙着。
“谢大人?”云之手在他面前轻轻挥动。
谢鸠司这才开口道:“你表哥和你有婚约?”
原来是来问这事的,她不以为然:“是呀,云世子是我未来的夫君。”
云之突然想起来谢鸠司那时找她却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于是问道。
“谢大人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此话一出,谢鸠司彻底心如死灰,他躬身道:“多有打扰,谢某想知道的都知道了,祝云小姐和世子未来琴瑟和鸣,相守不……移,共白头。”
云之眨眨眼,这祝福她注定是用不上了,她摆摆手:“嗐,算命的说我会早亡,活不到那么老。”
谢鸠司似乎已经听不进这些话了,只是木木道:“是吗,麻烦云小姐照顾好世子。”
她都要早死了,怎么照顾云世子?
云之看他这般样子,正要询问谢鸠司到底是怎么了。
谢鸠司就走了。
马车上,谢鸠司嗤笑一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断袖就算了,还是个又喜欢女子又喜欢男子的不伦不类断袖。
喜欢上的两人居然未来还是夫妻。
他沉重地闭上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细想起来,他对云之是很快喜欢上,对云芷更不得了,几乎是一见钟情。
在云之院子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动不做假。
他怎么会是个浪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