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追查黑幕这么久,东方塑比谁都清楚这三个人的分量。
他们是红叶医院生化实验的执行人,藏着战略局的秘密,藏着东海市民众遇难的真相。
现在人已经抓捕到位,绝不能白白错失机会。
拖延下去只会徒增变数。
战略局的眼线遍布全城。
一旦发现三名医生失踪。
必然会大规模出动巡查搜捕。
到时候所有取证计划都会彻底泡汤。
与其被动等待对方自然苏醒,不如主动破冰。
东方塑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转身迈步。
快步走向厂房角落储水的塑料大桶旁。
桶里是白天积存的冷水。
深夜气温骤降,水温冷得刺骨。
足以瞬间冲破人体深度昏迷的麻痹状态。
东方塑扣住桶沿,稳稳提起满满一桶冷水。
手臂发力,身形稳步挪动。
径直走到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的三人身前。
没有多余犹豫,手腕轻轻一翻。
哗啦!
整桶冰冷的井水,尽数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水流瞬间浸透三人的衣衫。
顺着凌乱的发丝、僵硬的脸颊、紧绷的脖颈。
尽数灌入衣缝的每一处角落。
深秋深夜的晚风本就寒凉。
被冷水浸透的躯体瞬间被寒意包裹。
狠狠刺激着三人麻痹昏睡的神经。
原本死死陷入深度昏迷的躯体,瞬间剧烈一颤。
三人紧闭的眼皮疯狂颤动。
喉咙里溢出细碎压抑的闷哼。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不停打着激灵。
极致的冰冷,瞬间驱散了体内所有残留的麻醉感。
大脑的昏沉钝痛快速褪去,意识一点点回笼。
数秒之后。
三名红叶医院的医生,接连艰难睁开双眼。
刚苏醒的瞬间,三人眼神一片空洞涣散。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
只有刺骨的寒意牢牢裹住全身。
浑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
冷风一吹,冷得他们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四肢被束带紧紧捆绑,皮肉被勒得生疼。
清晰的痛感,彻底拉回了所有人的神志。
三人视线缓缓聚焦,终于看清了身前站立的人影。
东方塑单手提着空水桶,静静立在原地。
他身姿挺拔,神色冷淡,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三人两两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涌出浓浓的错愕与慌张。
其中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心性相对沉稳。
他率先强压慌乱,开口发问,嗓音沙哑颤抖,带着茫然与警惕。
“你是谁?”
他下意识猛地挣扎起身。
可手脚被高强度束带死死锁死。
紧绷的束带嵌进皮肉,锁死所有关节。
无论如何用力,躯体都纹丝不动。
心底的恐慌瞬间炸开,他失声低吼。
“不好!我们被绑架了!”
另外两名医生闻言,瞬间彻底慌了神。
他们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惧。
身体疯狂扭动、蜷缩、挣扎。
束带越勒越紧,勒得手腕脚踝通红发胀。
可无论他们怎么折腾,都无法挣脱分毫。
“该死!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
“我们是红叶医院的在职医生,隶属正规体系!”
“你这是绑架,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一人涨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
另一人心理素质更差,脸色惨白如纸,语气瞬间软化,带着哀求式的妥协。
“兄弟,有话好好说,万事都能商量。”
“你是不是求财?我们可以全部满足你。”
“只要你放我们安全离开,多少钱我们都愿意给。”
三人心态各不相同,却都透着极度的慌乱。
他们常年身居安稳舒适的岗位,受人敬重、衣食无忧。
从未经历过这种被人强行抓捕、掌控生死的绝境。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彻底乱了方寸。
面对三人轮番的质问、恐吓与哀求。
东方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眼神平静得冷漠,静静听着他们聒噪的叫嚣。
这些人残害无辜的时候冷血残忍。
落到绝境的这一刻,却贪生怕死、丑态百出。
极致的反差,让他心底只剩厌恶。
东方塑随手将手里的空水桶丢在一旁。
哐当!
厚重铁桶撞击粗糙的水泥地面。
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久久回荡在空旷厂房。
寂静的厂房里,声响格外震慑人心。
紧接着,他抬手扯开领口规整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紧绷规整的衬衫领口瞬间松弛开来。
褪去了职场装束的拘谨刻板。
修长的指尖捏住颈间平整的领带,猛地向下一扯。
领带松散垂落,随意搭在胸前。
彻底褪去了文人记者温和儒雅的伪装。
这一刻的东方塑。
不再是那个温和克制、斯文有礼的暗访记者。
周身气场凌厉冷冽,锋芒毕露。
宛如蛰伏已久、动则致命的西装暴徒。
静静伫立在原地,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东方塑垂眸看着地上慌乱挣扎的三人,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不用浪费时间恐吓,也不用求饶。”
“我对钱财,没有半点兴趣。”
三人所有叫嚷,瞬间死死卡在喉咙里。
看着气场骤变、眼神冰冷的东方塑。
三人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东方塑目光扫过三人惨白慌乱的脸庞。
他缓缓开口,字字铿锵。
“接下来,我会对你们三位职业医生,进行一场正式采访。”
“我不问无关紧要的废话,只问你们经手的所有黑暗勾当。”
“我提前提醒你们。”
“但凡有一句谎言,但凡有半点隐瞒。”
“我不会动用私刑,不会刻意折磨你们。”
“但我会代表所有惨死在你们实验台上的东海市民众。”
“让你们付出对等的代价。”
东方塑语气平淡,语速不快,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重力量。
没有夸张的威胁,没有暴戾的嘶吼,却比任何酷刑恐吓,都让人窒息绝望。
“老老实实配合,坦白所有真相。”
“接受本该属于你们的正义审判。”
“明白吗?”
三名医生浑身冰凉,四肢僵硬。
嘴唇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彻底被东方塑身上的气场压制,噤若寒蝉。
漆黑的夜色还在不断加深。
厚重的黑云彻底遮蔽了落日余晖。
一轮残月缓缓爬升,高悬夜空正中。
清冷的月光穿透厚重云层,淡淡洒落大地。
将整片荒野、厂房、树林,尽数笼罩在一片惨白冷寂之中。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
……
郊外居民区。
陈榕的身影稳步穿行在冷清的街道之上。
这里背靠连绵的城郊荒山,毗邻大片原始森林公园。
位置偏僻空旷,白日人流量稀少,深夜更是杳无人迹。
也正因远离市区繁华喧嚣,这里格外安静。
整片区域发展滞后,基础设施老旧破败。
和灯红酒绿、秩序规整的市区核心区域相比。
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路面坑洼不平,路边路灯稀疏昏暗。
居民楼层层排布,墙面斑驳脱皮。
晚风穿过街巷,带着山林独有的微凉湿气。
陈榕缓步走着,视线淡淡扫过四周环境,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熟悉感。
这片偏僻的郊外居民区。
距离之前邵斌藏身避难的山神庙极近。
中间只隔了一片茂密的荒林,两地遥遥相望。
他心底了然。
报社的采编工作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需要远离市区的人流与眼线窥探。
这片空旷偏僻、人迹罕至的郊外,恰好完美契合报社的所有选址需求。
唯一的短板,就是配套落后,居住条件简陋拮据。
陈榕的目光落在眼前眼前的居民楼。
通体老旧泛黄,没有电梯设备。
只有外置的露天水泥楼梯盘旋向上。
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墙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
确实简陋得超出预期。
陈榕没有迟疑,抬脚走上布满灰尘的楼梯。
一步一步,稳步向上攀爬。
六层楼高的台阶,枯燥且重复。
陈榕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下。
现在这年头,居然还有不带电梯的老破楼栋。
报社从业者的居住条件,是真的够硬核够落后。
短短片刻,他轻松来到六楼,抬手掏出兜里的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清脆细微的开锁声,刺破楼道的寂静。
房门应声缓缓开启,没有任何阻碍卡顿。
陈榕轻推房门,侧身走入屋内。
抬眼快速扫过整间屋子的布局与陈设。
房间是标准的单人小户型。
面积不大,格局简单通透,一目了然。
第一眼看上去,只能用凌乱二字精准概括。
客厅布艺沙发上,随意堆叠着外套、杂志、厚厚的采访笔记本。
实木桌面上散落着喝剩的咖啡杯、缠绕的数据线、零散的纸笔。
房间角落堆满常年累积的报纸、废弃稿件与打印素材。
地面偶尔散落细碎纸屑,没有刻意打扫收拾。
完全是独居单身男性随性邋遢的生活状态。
日常起居的生活区,杂乱无章,毫无规整可言。
陈榕迈步走入房间深处,视线细细扫视全屋。
可越看,心底越生出几分意外。
明明生活区潦草随性、乱糟糟一片。
靠窗的书桌一角,却收拾得格外规整精致。
大量剪辑完毕的新闻片段、一线采编素材。
全部分门别类、有序整理归档。
纸质采访稿件标注着清晰的时间、地点、线索。
电子素材按案件类型分区存档,条理分明。
每一份暗访调查、线索记录、真相梳理。
都剪切排版、层层梳理得清清楚楚。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丝不苟。
极致邋遢的生活习惯。
搭配极致严谨、追求完美的工作态度。
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诡异融合在一间小屋内,形成了强烈又真实的反差感。
陈榕站在整洁的书桌前,低声随口自语。
“外表斯文得体,私生活居然这么潦草敷衍。”
“妥妥的大龄独居打工人,标准剩狗青年实锤了。”
陈榕没有多余心思驻足打量屋内陈设。
此次专程过来,目的十分明确。
取回专业摄像设备,尽快返回废弃工厂。
抓紧时间完成审讯取证,锁定恶人罪证。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桌面角落,瞬间锁定了一台高清专业拍摄仪器。
机身小巧便携,配套收音设备、高速储存卡一应俱全。
画质高清,收音灵敏,是取证的核心工具。
陈榕伸手拿起设备,指尖快速检查机身状态。
屏幕亮起,电量满格,功能完好,没有任何故障。
确认设备可以正常使用后。
他随手将摄像设备揣入随身背包之中。
转身抬手,指尖轻扣门板,轻轻带上房门。
动作轻缓细腻,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响动。
准备即刻转身下楼,快速折返废弃工厂。
可就在他脚步刚刚踏出房门的瞬间。
楼梯通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规整的脚步声。
声声合拍,宛若深海海水反复冲击坚硬礁石。
单调、枯燥,却裹挟着致命的压迫感。
啪嗒。
啪嗒。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