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脚步声单调重复。
每一声起落都精准对齐,节奏规整得离谱。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没有普通人爬楼的喘息顿挫,没有随意快慢。
就像提前设定好频率的节拍器,机械且冰冷。
身处六楼楼道出口的陈榕,脚步骤然停住,浑身所有松散的状态瞬间收敛。
他的第六感,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一股浓稠、阴冷、纯粹针对活人的危机。
顺着狭窄封闭的楼道,层层往上翻涌。
死死缠在他周身,让他汗毛紧绷。
这不是普通路人,也不是偶然夜归的住户。
是刻意而来、带着明确目的的不速之客。
居民楼的楼道狭窄逼仄。
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光影摇曳不定。
将楼下上行的人影切割得忽暗忽明。
陈榕微微侧身,背靠冰冷的楼道墙体。
视线透过昏暗的阶梯缝隙,牢牢锁定下方缓缓上行的人影。
楼道灯光老化昏暗,光线斑驳断续。
黑影一步步从下层阴影里挪出完整轮廓。
身形看着像个常年进山劳作的老猎户。
身形微驼,脊背微微弯曲,看着苍老单薄,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山野林间的粗粝感。
对方全程垂着脑袋,视线低垂,始终盯着脚下台阶。
遮住了整张面部,看不到任何表情,藏尽所有情绪。
在对方身侧,紧跟着一条通体纯黑的大狗。
身形精瘦修长,四肢挺拔紧绷,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同样低着头颅,鼻尖始终贴近台阶地面。
沉默随行,不摇尾、不抬头、不低头嗅闻周遭气息。
安静得过分,温顺得诡异。
完全没有普通野犬、家犬的灵动气息与活泼姿态。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男人的肩头。
一只通体漆黑的八哥,稳稳伫立不动。
鸟爪紧紧扣住肩头布料,身躯挺拔僵直。
不扑腾翅膀,不转动头颅,不发出半点鸣叫。
如同被钉死在肩头的黑色雕塑,死寂僵硬。
一人、一狗、一鸟。
三者全部低头缄默,稳步上行。
动作统一、步调一致、默契得吓人。
没有丝毫偏差,宛如被同一道意识操控。
诡异的画面,充斥着说不出的阴森与压抑。
陈榕眼底的神色慢慢沉冷,心底飞速推演眼前的局势。
冲着我来的?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立刻推翻。
不可能是冲自己。
若是猎杀目标锁定自己。
对方完全没必要藏得如此隐晦。
更不会这般缓步逼近、刻意造势试探。
直接爆发杀机突袭,才是最高效的猎杀方式。
这根本不是普通猎人的追踪套路。
这个人是杀手。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黑色八哥,骤然张嘴。
“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清脆刺耳的鸟声,反复回荡在狭窄楼道里。
穿透性极强,钻进耳朵里,听得人耳膜发颤、心神发紧。
上行的男人脚步微顿,缓慢地、微微抬起低垂的头颅。
他侧眸淡淡瞥了一眼肩头躁动鸣叫的八哥,低沉沙哑的嗓音淡淡响起。
“闭嘴。”
简单两个字,语气平淡,不带丝毫威压,却拥有不容违抗的力量。
躁动鸣叫的八哥瞬间噤声。
立刻合拢鸟喙,僵直伫立,一动不动。
乖顺得近乎诡异,连羽毛都不再晃动分毫。
楼道里再度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连空气仿佛都彻底凝固。
陈榕的视线死死落在男人的双眼上。
这一刻,昏暗光影里,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瞳孔。
那根本不属于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睛。
漆黑眼底,浮动着一层幽幽的绿光。
冷冽、死寂、带着野兽蛰伏狩猎的凶性。
没有人类的情绪温度,只剩纯粹的猎杀本能。
像深山密林里潜伏已久、静待猎物落网的顶级掠食者。
男人阴冷的目光淡淡扫过陈榕的身躯。
缓缓掠过,没有停留,没有聚焦。
不带半点针对性的杀意,彻底将他无视。
一人一鸟一狗的诡异组合,继续缓步上行。
步伐依旧规整冰冷,稳稳朝着六楼门口走来。
两人距离不断拉近,咫尺之隔。
狭窄楼道,容不下多余的避让空间。
两人侧身擦身而过。
没有言语交锋,没有肢体触碰。
无声无息,却暗流汹涌,杀机潜伏。
擦肩而过的刹那。
一股锋利刺骨的杀气。
骤然从男人身上席卷而出。
如同冰冷刀锋划破空气,狠狠扫过陈榕全身皮肉。
杀意凛冽、纯粹、致命。
是常年手染鲜血、专职暗杀的人才有的厚重气息。
凝练、死寂、不带一丝多余。
可这股极致的杀机,针对性极其明确。
掠过陈榕躯体的瞬间,快速消散殆尽。
身旁的黑狗、肩头的八哥。
自始至终,都没有对陈榕产生半点兴趣。
漆黑的狗眼漠然平视,八哥依旧僵立不动。
陈榕的脚步没有动,心底的疑惑不断堆叠。
他的第六感何等强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此顶级的暗杀配置。
诡异兽宠、非人瞳色、满身杀势、精密追踪手段。
不可能漫无目的出现在这片老旧居民区。
更不可能深夜爬楼,单纯路过此地。
他微微转头,视线缓缓回望。
静静看着那道猎户般的背影继续向上挪动。
下一瞬,所有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真相骤然清晰。
这诡异的三人组合。
在六楼走廊正中央,稳稳停住了。
落脚点,不偏不倚,刚好是东方塑的房门门口。
陈榕心底瞬间了然。
不是冲我。
是找东方塑。
一股浓浓的后怕,悄然席卷全身。
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刚才拿着摄像设备离开的是东方塑。
如果是东方塑独自折返楼道,撞见这尊杀神。
没有半点周旋的余地,必死无疑。
这伙人的杀气凝练厚重,出手必然绝杀。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妥妥的顶尖暗杀杀手。
想通所有关节,陈榕不再迟疑。
他身形一动,直接抬步下楼。
既然目标不是自己,那他就主动接手对峙。
拦下这伙杀手,护住奔波求真的东方塑。
绝不能让敢于揭露黑暗的人,惨死在无名楼道。
他脚步轻快却稳健,快速踩踏台阶,稳步下行。
全程高度警惕,感官全开,锁定楼道所有异动。
就在他刚迈出三四级台阶的瞬间。
楼道底层的黑暗深处。
骤然卷起一股狂暴劲风。
风声呼啸,气流狂乱,撕裂楼道的死寂。
裹挟着野蛮霸道的恐怖冲力,直冲而上。
劲风席卷整条狭窄楼道,压迫感瞬间拉满。
看不见源头,看不见黑影。
只有扑面而来、足以掀翻成年人体的恐怖巨力。
劲风砸来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过多反应时间。
陈榕反应快到极致。
生死厮杀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防御动作。
他立刻抬手,单掌横挡在身前。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筋骨全力承压。
周身气血瞬间运转到极致,抵御突袭。
砰!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轰然炸开。
掌风与狂暴劲风悍然相撞。
恐怖的冲击力顺着手臂直冲躯体四肢百骸。
霸道巨力穿透皮肉,震得体内气血剧烈翻涌。
陈榕整个人控制不住身形。
身躯直接被巨力掀得倒飞而出。
凌空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后背重重磕碰在坚硬的楼道墙体之上。
咔咔一声轻响,墙体轻微震颤,墙皮簌簌脱落。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
骨节发麻,皮肉震颤,经脉酸胀。
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酸发颤。
指尖传来阵阵麻木的钝痛。
足以见得刚才对冲的力量有多恐怖、多霸道。
陈榕双脚稳稳落地,扎根冰冷的台阶。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肉身底子,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没有后退半步,没有显露半分狼狈。
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底布满极致的震惊与凝重。
视线死死锁定楼道下方无边的阴影之中。
沉沉黑暗缓缓褪去,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健硕无比的躯体、斑斓厚重的皮毛、粗壮结实的四肢。
猛兽四肢压低重心,俯身蓄力。
虎口微张,呼吸沉重灼热,白色雾气在楼道里散开。
赫然是一头完全成年的野生猛虎!
体型壮硕惊人,浑身肌肉线条爆炸凸起。
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周身萦绕着属于山林兽王的霸道凶威。
凶悍磅礴的兽压,密密麻麻铺满整段狭窄楼道。
让人呼吸滞涩,心神紧绷。
陈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方才那股恐怖劲风的来源。
刚才一瞬之间。
他居然徒手,和一头成年猛虎正面对了一掌。
硬碰硬,极致对冲。
陈榕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冷静分析双方的力量差距。
他的肉身经过多次强化,爆发力、承压能力、筋骨强度、抗打击韧性。
早已彻底挣脱普通人类的极限范畴。
在同阶对战里,几乎处于碾压地位。
可生物躯体的上限,永远受限于天生的筋骨结构。
人类的骨骼长度、肌肉附着方式、肢体架构。
天生就存在无法逾越的短板。
根本无法和成年猛虎的躯体结构对标。
猛兽经过千万年的自然进化与厮杀淬炼。
躯体生来就是为了扑杀、撕裂、重击而生。
骨骼密度、肌肉爆发力、瞬间冲击力量、躯体重量。
每一项,都是人体结构无论如何淬炼,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刚才那一掌对冲。
他能稳稳扛下恐怖冲击、没有崩掌断臂、没有重伤吐血。
已经是他肉身素质极致强悍的最好证明。
换做任何一个强化等级不如他的人。
整条手臂早已瞬间废掉,筋骨寸断。
甚至整个人的躯体,都会被直接撞碎筋骨、重创濒死。
不过,城市里,居然藏着一头活生生的成年猛虎。
什么鬼???
陈榕压下心底所有震动与惊诧,沉身稳稳站定,双腿深深扎稳重心。
全身神经高度紧绷,五感全开。
肌肉层层蓄力,随时准备应对猛虎的二次扑杀。
昏暗压抑的楼道之间。
气氛死寂无声,杀机四伏,风雨欲来。
一人一虎的极致对峙,死死僵持。
就在这时,那只黑色八哥的尖锐声响,再度突兀炸响,穿透整片压抑的空间。
“是他,是他,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