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故园雪 > 27. 相看陆言蹊
    沈昭行今日没穿青袍,换了一身墨色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青年眉眼锋利,轮廓生得惹眼,收敛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静下来时,能发现还透着几分掩不住的冷锐。

    温知絮一愣,只觉眼前人有些陌生。

    看惯了平日里散漫晃荡、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倒是忘了哪怕他再没个正形也有许多少女因为他这张脸凑上去。

    清冽熟悉的雪松香套在鼻尖,温知絮咽了下口水,心里莫名窜起一点怪怪的感觉。

    沈昭行指尖抵着托盘,唇角勾着那副熟稔的、欠欠的笑,语气懒懒散散,照旧是调侃的调子:

    “温三小姐走路不长眼?仗着身手好就横着走,这般莽撞,也就你做得出来。”

    温知絮眉一皱,半点不惯着客套,话也直来直去:“拐角挡眼又不是我的错,沈世子没事躲在这种偏廊闲逛,也好不到哪去。”

    她性子本就跳脱直率不爱拘礼,跟沈昭行也打过几回交道后,哪哪都看他不顺眼,自然也压根懒得跟他讲客套。

    沈昭行不置可否,垂眸瞥了眼地上的碎点心:“这种席会烦得要命,来这里躲清净与你何干?倒是你,好好的寿宴跑腿送点心还能把东西摔了,够能耐。”

    温知絮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虚的,心里反倒冒出几分疑惑。

    照沈昭行的性子的确不爱凑这类热闹,怎么会无端跑到温宅里来躲清净?

    念头转了转,温知絮面上没显露太多,就只是随意打量了他两眼。

    沈昭行瞧出她眼底那点琢磨,漫不经心随口带了句:“我本也懒得过来凑趣,架不住家里那位小的缠人,推脱不掉。”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沈棋月一路蹦蹦跳跳跑过来,声音脆生生的,老远就在喊:

    “大哥!你快点!我跟陈千斤说好要去菊圃那边碰面,你赶紧带我过去!”

    小郡主一路冲到近前,一门心思拽着沈昭行的袖子要走,起初压根没注意旁边还站着温知絮。

    扯了两下衣袖见自家大哥没反应,余光这才瞥见旁边的人,沈棋月脚步一顿,惊喜道:

    “阿絮姐姐也在这儿。”

    温知絮对着沈棋月这种没架子的小丫头向来放松,挑了下眉,冲她笑:“找陈千斤?他早往秋阑亭那边去了。”

    “对对对!”沈棋月立马点头,一脸着急,“我找不到路,正愁呢。”

    “顺着这条廊子直走,翻过假山就是菊圃秋阑亭,好找得很。”温知絮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客套。

    “太好了,谢谢阿絮姐姐!”

    沈棋月欣喜道谢,立刻又扯紧沈昭行,催着人快走。

    沈昭行随意抬眼对着温知絮扫一下,没再多废话,任由沈棋月拽着,慢悠悠跟着往前走去。

    两人一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温知絮望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托盘,随手理了理歪斜的碟盏,压根没把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端着托盘,脚步轻快的往偏厅走去。

    纱帘轻垂在厅门两侧,风从窗棂缝隙穿入,拂得珠帘轻轻晃荡。

    屋内萦绕着浅淡的檀香与果子清甜,几声温软的闲话慢悠悠漫出来。

    一群世家女眷闲坐在屋内。

    温知絮缓步踏入屋厅时,余书微正坐于临窗的梨花软榻之上,一身素雅常衫,指尖捻着一方绣着浅菊的素色绢帕,眉眼温和舒展。

    而外祖家四表妹余沅坐在余书微边上,身形纤细温顺,没了往日的皮闹。

    温知絮淡眼扫过,微讶一瞬,旋即便撇开目光。

    这姑娘,以往来温宅哪回不是笑笑嘻嘻的,这次却异常平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屋厅内坐着几位往来交好的世家夫人各自捧着温热茶盏闲坐,听见帘幕响动,细碎的闲谈声稍稍顿了顿。

    余书微见状也缓缓抬眸,目光落向进门的女儿,神色平平淡淡,语调温和:“过来了?”

    温知絮轻轻颔首,脚步轻缓走到中央案几旁,稳稳将托盘放下。

    桂花奶糕与芙蓉酥清甜的香气瞬间漫在安静的屋内。

    温知絮神色自然松弛,没有半分拘谨:“后厨方才蒸好的,想着诸位夫人久坐无趣,送些小点过来解乏。”

    一直安静坐着的余沅闻声抬了头,一双眉眼生得温顺柔和,望着温知絮浅浅弯了弯唇角:“二表姐总是这般贴心周到。”

    温知絮抬眼扫了她一下,笑了笑。

    随即往余书微下首的椅子上一坐,目光漫不经心落在窗外几枝泛黄的秋枝上。

    她原是想去找宋清予的,但在前头时又想着这些日余书微老来同她闲聊,便以为阿娘是想跟自己多亲近亲近。

    年少时少留的那份亲情被勾出来,所以转念一想,温知絮也想多和余书微呆呆。

    温知絮进来不过一段极小的插曲,众人见她没什么言语这才又续上方才的话题。

    座间一位身着藕荷色暗纹褙子的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的边缘,慢悠悠开口:“天候渐凉,各家都忙着裁制新秋衣,只是近来城中绸缎庄的料子看着花哨,摸起来反倒少了往年的质感。”

    对面一位年长些的夫人闻言轻轻摇头,顺势接下话头:“那妹妹怕是没听说那方氏独家绣技吧,能那绣出来的图样纹理能衬的整个人雍容华贵。”

    “方氏名号响当当,这我那里没听过?不过是这最近听说她跟那五凉绣行的掌柜有了嫌隙,犯了事。也不知再去哪里寻。”

    那年长的夫人说:“看来妹妹是真不晓得了。那方氏走前就将秘方传授给了云锦斋的宋家小姐,如今这些绸缎不仅卖的更好,就连价格都实惠了不少。”

    温知絮眉眼淡淡,这事她后面听宋清予提过一嘴,宋清予后面接触了各种原料账目才发现其实方蔓售的不贵,一直都是章重焕在高价售卖。

    如今宋清予把价压了下去,买的人便更多了,知晓方氏技艺的人也更多了。

    “说起这个,便不得不提宋家那位小姐了。”另一侧的夫人浅浅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宋大小姐虽是皇商出身,却半点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名下好几间铺子全由她一手打点,行事利落通透,远非寻常的女儿家能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衔接自然,句句都是内宅妇人日常会聊的琐碎。

    温知絮哪怕有心也插不进去嘴,她不喜谈论这些但人都来了也不好再走,只能垂着脑袋发呆。

    而众人闲话说笑片刻,讲了半晌的女子,自然而然又把话头落到了京中一众适龄的世家子弟身上。

    “闺阁之中有才貌出众的姑娘,世家门里,自然也有品性拔尖的

    少年郎。”

    有人端着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我近来常听家中晚辈提起陆院判家的少爷陆言蹊,年纪轻轻便以丹青闻名京城,难得的是性子温润谦和,半点没有才子的傲气。”

    “何止如此。”旁侧人适时附和,“早前被院判大人收作义子,得悉心提携,品行、才学、机缘样样不缺,往后前程,自是不必多说。”

    “是啊,这样的人也不知以后会娶哪家的姑娘。”

    几句闲谈缓缓落下,音量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

    温知絮静静听着,心底毫无波澜起伏。

    她和宋清予陆言蹊熟了之后,时常会约在一块闲话小坐,交情不浅也是知道他两的性子是端庄娴静下藏着几分不正经的皮滑。

    旁人夸赞她们的才品与前程,不过是寻常客套闲谈,温知絮听着却有些想笑。

    等宴席结束,她一定要寻个时候笑一笑阿予和言蹊,这两人哪里是外头说的那么风光老实?!跟她分明都能是一道的。

    就在她自顾自的想这些时,温知絮身侧的余书微捻着绢帕的指尖却缓缓停了下来。

    余书微面上笑意依旧温和,听着这些妇人谈论起陆言蹊时眼底的神色却淡了几分,沉默片刻,她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温知絮身上。

    女子语气轻缓,像是随口提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混在方才的闲谈里,毫无突兀之感:“说起来,我听阿桃说你同陆公子来往不远,相处看着倒是格外熟稔。”

    一句话落下,厅内的空气悄然静了几分。

    在座皆是常年周旋内宅的人精,瞬间便听懂了这话里藏着的隐晦意味,纷纷默契的垂眸饮茶,不再随意搭话,只装作浑然未觉。

    余书微望着自家女儿,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不紧不慢地轻声追问,

    “你与他相交日久,平心而论,觉着言蹊此人,品性行事如何?”

    温知絮猛的看向阿娘,心头微微一动,微张嘴,满眼的不可置信。

    啥?

    阿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素来通透聪慧,只是平日里不爱深陷这些门第婚嫁的弯弯绕绕,懒得费心琢磨。

    可此刻阿娘借着众人闲谈,当面这般刻意问话,用意实在太过明显。

    一瞬间便全然明白过来——阿娘怕是想给她相看陆言蹊。

    便算不说她能看出陆言蹊跟宋清予之间的情分,可她待陆言蹊完全是一副好友之态,全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这京城里给她相看谁他都会不奇怪,可第一回提起便是熟悉的好友,那才是叫她不可置信。

    她和陆言蹊?

    阿娘是如何作想的?光光听几句美言怕是太过草率。

    温知絮敛眉沉思,在细语中忽的脑中灵光乍现。

    哦对!

    之前陆言蹊来过温宅,阿姐怕是无意撞见她与宋清予、陆言蹊独处,记在心上后悄悄同阿娘提过几句。

    眼下这番看似随意的打探,分明是阿娘存了相看考量的心思,借着寿宴闲谈,隐晦试探她的心意,想要摸清她对陆言蹊的看法,也好去观察陆言蹊的人品。

    念头转瞬而过,温知絮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平静,半点不露端倪。

    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指尖暗暗收拢,她面露莞尔,语气得体,回答道:“我与陆少爷不过是寻常友人相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