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说下周去京城,就真的下周去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把阿和叫到家里来,两人在院子里坐着喝茶,把远洋船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阿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成、赵福成、王军、刘德胜四个人的基本情况,连哪天办的证、体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军那人的证有点麻烦。”阿和翻到本子最后面那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他以前在浙省办的船员证,跨省换证得走个流程,可能要拖几天。我让他明天就去市海事局问清楚,实在不行就重新考。”
张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证的事你盯着,别耽误了试航就行。五月底下水,满打满算还有二十来天。”
“来得及。”阿和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李成和赵福成都没问题,刘德胜那边也办得差不多了。王军就算慢一点,也有时间。”
张诚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阿和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谁也没再多说话。月亮挂在院墙上方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把院子里照得半明半暗。远处海面上偶尔有一两声渔船归港的汽笛,隔着夜风传过来,显得又闷又远。
第二天一早,张诚一个人开车去了机场。潘婷本来想跟着去,被他拦住了,说你这刚怀上,别跟着来回折腾,我办完事就回来。潘婷也没坚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上车,只叮嘱了一句:“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张诚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飞机落地,他刚把手机开机,短信就叮叮当当跳出来一堆。崔胜杰的、赵宇的、李东临的,内容差不多,都是问几点到、在哪接。他回了崔胜杰一句“已经落地了”,还没走出到达口,就看见崔胜杰穿着一件花衬衫站在栏杆后面,旁边跟着赵宇和李东临,三个人跟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这回没举牌子。
“诚子!这边!”崔胜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旁边几个接机的人都回头看。
张诚推着行李箱走过去,崔胜杰上来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又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走走走,车在外面,先吃饭。手续的事明天办,今天给你接风。”
“接什么风,又不是头一回来。”张诚被他搂着脖子往外走,嘴上说着不用,脚步却没停。
四个人上了车,崔胜杰开车,张诚坐副驾驶,赵宇和李东临坐后座。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市区拥挤的车流里。崔胜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侧头看了张诚一眼:“你那度假村的事,李市长考察之后怎么样了?”
“挺好。李市长答应帮我们报省里的乡村旅游示范点,林晓雅已经在准备申报材料了。”
“省级示范点?”赵宇从后座探过头来,“这要是评上了,对你们那度假村的宣传可是大好事。到时候我在京城帮你推一推,我认识几个做旅游自媒体的,粉丝量都不小。”
张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的人倒是杂。”
“那可不。”赵宇靠回座椅上,翘起二郎腿,“做玉石生意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哪个不得认识几个?”
崔胜杰把车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这家店比上次那家还小,门脸窄窄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门口连招牌都没挂,只在墙上钉了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老赵私房菜”四个字。崔胜杰推门进去,里面就四张桌子,已经坐了两桌客人,看穿着都是熟客。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崔胜杰就笑了:“崔少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四个人在靠里的桌子坐下,崔胜杰也不看菜单,直接跟老板报了几个菜名。老板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忙活去了。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张诚扫了一圈店里的布置,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都是黑白底子的京城旧景,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我爸带我来过一回,后来我就自己来了。”崔胜杰拿起茶壶给几个人倒茶,“别看样子不起眼,菜做得确实好,尤其是那道红烧肉,你吃了就知道了。”
菜上得挺快,一盘红烧肉、一碟醋溜白菜、一盆酸辣汤,还有一条干烧黄鱼。张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酱香里带着一丝甜味,确实比大饭店做得地道。他点了点头:“可以。”
崔胜杰嘿嘿一笑,端起茶杯跟张诚碰了一下:“行了,不说吃的了。明天办手续的事,我跟你对一下流程。那笔钱走的是几个渠道,分了好几批到账,明天你去我公司签几个字,剩下的我这边财务帮你处理,就不用你操心了。”
“多少税?”
“扣完了。”崔胜杰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碗里,语气随意得很,“七亿是税后的数字,你不用再交别的了。我跟你说实话,这笔钱走的渠道都是正规的,但你这种数额,要是走普通流程,光税就得扣掉一大截。我找了我爸的一个老朋友,人家在税务那边有经验,帮咱们做了合法的税务规划。该交的一分没少,不该交的也一分没多交。”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崔胜杰办事他向来放心,财务上的事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崔胜杰放下筷子,看着张诚,“你上次说远洋船提前下水的事,我跟我爸提了一嘴。他说你要是缺设备,可以从国外进口一批二手的远洋捕捞设备,价格比新的便宜不少,质量也靠谱。他有朋友做这行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问一下。”
张诚想了想:“什么设备?”
“主要是声呐探鱼器和自动拖网控制系统。”崔胜杰说,“国内这方面的设备精度不够,远洋作业有时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二手的进口货,虽然用了几年,但保养得好,比国产新的还准。价格大概只有全新的三分之一。”
张诚心里算了一下。声呐探鱼器和拖网控制系统是远洋船的核心设备,国产的确实精度不够,进口全新的又太贵。二手的性价比高,但得看具体的使用年限和保养情况。
“你帮我问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要是成色好,可以考虑。”
“行,我明天就跟我爸说。”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四个人从私房菜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崔胜杰把张诚送到酒店,又跟他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公司签字,才开车走了。张诚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酒店的床上给潘婷发了条短信:“到了,明天办完事就回。”
潘婷秒回:“好。你早点睡。”
第二天上午,张诚准时到了崔胜杰的公司。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得挺讲究。崔胜杰已经在等着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在茶几上摊开,一份一份指给张诚看,哪里签字哪里按手印,说得清清楚楚。张诚跟着他的指示签完了所有文件,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行了。”崔胜杰把文件收好,往抽屉里一锁,“剩下的我来处理,你该干嘛干嘛去。”
张诚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崔胜杰也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你以为多复杂?钱都到账了,签个字就是个过场。”
张诚笑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行,我下午就回去了。”
“急什么?住一晚上再走。”崔胜杰也站起来,“赵宇说晚上请你吃烤鸭,东临也去。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办完事就跑。”
张诚想了想,也没推辞,点了点头:“行。”
晚上那顿烤鸭吃得热闹。赵宇订了全聚德的一个包间,四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片好的烤鸭摆了满满两盘,配着薄饼、葱丝、甜面酱,还有几碟小菜和一锅鸭架汤。崔胜杰吃得满嘴油光,一边往薄饼里卷鸭肉一边跟张诚闲聊:“你那度假村试运营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去,你把最好的房间给我们留着。”
“早就留好了。”张诚咬了一口卷好的烤鸭,“你们仨一人一间,都带露台的。”
“那还行。”崔胜杰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了,你那个远洋船,下水的时候也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想去看看。七十米的船,我还没见过呢。”
“行,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赵宇在旁边插了一句:“你那加工厂的货,最近在京城卖得挺好。我前两天去超市买东西,看见货架上有你们家的鸡,包装挺显眼的,就顺手买了一只回去炖汤,确实比普通的好吃。”
张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养殖场那边新场子快投产了,产能一上来,供货就没问题了。”
“那感情好。”赵宇端起酒杯跟张诚碰了一下,“等新场子投产了,你再铺几个新渠道,我这边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你对接。”
“行,到时候找你。”
一顿饭吃完,四个人从全聚德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街上的霓虹灯还在亮着,车流比白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崔胜杰站在饭店门口,拍了拍张诚的肩膀:“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八点。”
“那我明天不送你了,让赵宇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少废话,让赵宇送你。”崔胜杰的语气不容商量,“你一个人拎着行李挤出租车,像什么话。”
张诚没再推辞,朝他点了点头:“行,那你们早点回去。”
第二天一早,赵宇准时出现在酒店楼下。他开着车把张诚送到机场,临下车的时候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给婷婷带的,京城老字号的糕点,她上次说想吃。”
张诚接过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两盒稻香村的点心。他把纸袋放进后备箱,朝赵宇摆了摆手:“谢了。回头度假村见。”
“度假村见。”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张诚取了车,从机场开回镇上,一路上脑子里都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度假村家具下周到,员工培训下个月开始,远洋船五月底下水,养殖场新场子下个月投产。桩桩件件都排好了,容不得半点耽搁。
车子开进村口的时候,他看见阿宇正蹲在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冰棍,旁边蹲着许禾,两人正低头看手机。阿宇看见张诚的车,站起来挥了挥手,嘴里还叼着半截冰棍:“哥!回来了?”
张诚把车靠边停下,探出头去:“你蹲这儿干嘛?”
“等阿和呢。”阿宇把冰棍嚼了两下咽下去,“他说今天去镇上给王军办证,让我在这儿等他回来问结果。”
“那你等着吧,我先回去了。”
“哥,你晚上来家里吃饭不?阿禾炖了鸭子。”
“不去了,你嫂子在家做了。”
张诚把车开回家,推门进去的时候,潘婷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孕期指南,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朝他笑了一下:“回来了?办完了?”
“办完了。”张诚把赵宇给的那袋糕点放在茶几上,“赵宇给你带的,稻香村的点心。”
潘婷打开纸袋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他还记得呢。”
“那可不。”张诚在她旁边坐下,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大嫂昨天来了一趟,说下周三孕妇课开班,让我别忘了。”
“那你去呗,让大哥送你们。”
潘婷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那边远洋船的进度怎么样了?阿和昨天来了一趟,说你不在的时候船厂那边打过电话。”
张诚坐直了身子:“说什么了?”
“说下周一装起网机,装完做负载测试,试航时间大概定在月底。”
张诚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月底试航,五月底下水,中间还有不到一个月。设备调试、船员培训、手续办理,都得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他掏出手机翻到钱经理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钱经理的声音,带着点车间里的回响:“张总?”
“钱经理,我听说起网机下周装?”
“对,下周一进场,周三装完。周四开始做负载测试,没问题的话周末就能出试航计划。你那边船员准备好了吗?”
“阿和在办手续,月底之前能到位。”
“那就行。试航那天你也来吧,毕竟是第一次下水,你在场我看着踏实。”
张诚应了一声,又跟钱经理确认了几个细节,才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潘婷在旁边安静地翻着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几乎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张诚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我下午去趟加工厂,找林晓雅把示范点的申报材料定下来。省里那边据说下个月中旬截止,不能再拖了。”
潘婷放下书:“你去吧,路上慢点。”
张诚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潘婷。她正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小腹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推门出去。
到了加工厂,林晓雅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改材料。她看见张诚进来,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申报材料初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张诚在她对面坐下,花了半个多小时把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晓雅写得确实细致,从项目背景、产业布局、带动就业到未来规划,每一段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比他预想的还要扎实。
“写得挺好。”张诚合上材料,“就按这个报吧。”
林晓雅把材料收好,又翻出另一个文件夹:“对了,京城那家连锁超市的年度框架协议,我跟他们谈了一轮。他们想把鸡鸭类产品的年采购量定在十万只左右,分四个季度供货。”
张诚算了算:“十万只,分到四个季度就是每季度两万五。新养殖场投产之后,加上老场子的产能,勉强够。但得看他们的价格给得合不合适。”
“价格我还在谈,初步意向是比市场批发价高百分之十五。但合同年限得签三年,每年递增百分之十的采购量。”
张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三年合同,每年递增,意味着养殖场那边得持续扩产。但好处也明显——稳定的渠道和稳定的收入,比散户零卖强得多。
“签。”他拍板了,“但跟他们说清楚,供货量按季度调整,遇到自然灾害或者疫情之类的不可抗力,可以协商顺延。”
“行,那我明天跟他们把最终条款定下来。”
张诚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通往码头的路。路面上铺着刚运来的石板,工人们正在一块一块地码放平整。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林晓雅说:“度假村那边员工培训的事,你安排得怎么样了?”
“周敏和孙鹏下周一到岗,我给他们安排了培训计划。前两周熟悉场地和设备,后两周模拟运营流程。五月上旬做一次全员演练,试运营之前再走一遍。”
张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信任林晓雅办事的效率,既然她说安排好了,那就是真的安排好了。
从加工厂出来,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张诚沿着镇上的街道往收购站走,路过海味楼的时候,看见潘伟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条活鱼。他看见张诚,停下脚步:“阿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刚回来。你去海味楼干嘛?”
“老板让我帮他带两条鲈鱼过来,说是中午有客人点名要吃清蒸。”潘伟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对了,你那度假村什么时候开业?开业之前我这边海鲜供应得提前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五月试运营,正式开业估计得六月。”张诚跟他并肩往收购站走,“你那边海鲜供应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潘伟摆了摆手,“你那两艘船每周出海回来都有货,加上我平时收的,供应一个度假村绰绰有余。不过——”他顿了顿,“你那度假村一开,客流肯定不少,海鲜消耗量会比现在大得多。我建议你把收购站这边的海鲜供应跟度假村那边的餐饮分开核算,免得到时候混在一起,账算不清楚。”
张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回头我跟林晓雅说一声,让她跟海味楼那边对接,把度假村的海鲜单独走一条线。”
两人走到收购站门口,潘伟推门进去,把那两条鲈鱼放进后院的活水舱里。张诚在茶台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潘伟从后院回来,在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阿宇那边结婚的日子快到了。我爹前两天跟我念叨,说下个月十二,正好是周末,天气也暖和了,办酒席正合适。”
“嗯,日子定了,酒席我爹在张罗。”张诚靠在椅背上,“到时候你这边海鲜供应多备点,龙虾、螃蟹、石斑这些,都得上好的。”
“放心吧,阿宇的婚宴,我能给他掉链子?”
张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又坐了一会儿,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潘伟在后面喊了一声:“阿诚,你等一下。”
张诚回过头,潘伟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张纸条递过来:“前阵子有个外地来的贩子,在镇上收了不少干货海产,价格给得比市里还高。他说以后要是有好货,可以直接联系他。我把他联系方式记下来了,你看要不要留着?”
张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和一句“长期收购海产干货”。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行,留着。以后加工厂那边的货要是走量大了,多一条渠道总没坏处。”
从收购站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张诚沿着村道慢慢走回家,路两边的老榕树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线光正在慢慢沉下去。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度假村、加工厂、养殖场、远洋船、阿宇的婚事,桩桩件件都排好了,容不得半点疏忽。
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钱经理发来的:“起网机提前到货了,明天就能装。试航时间初步定在月底二十八号,你提前安排一下。”
张诚看完短信,回了一个“收到”。他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远处海面上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只剩几盏渔船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潘婷站在门廊下面,手里端着一碗汤,朝他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
“嗯。”张诚走过去,在餐桌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碗。汤是排骨炖藕,藕块粉糯,排骨酥烂,汤底清甜。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天的疲惫都熨平了几分。
窗外的夜色彻底暗下来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和渔船的汽笛。张诚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他心里清楚,从明天开始,又要忙起来了。起网机安装、试航准备、度假村家具进场、员工培训、阿宇的婚事、省里示范点申报,桩桩件件都在前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