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四合院里的天光彻底暗了下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炊烟,饭菜香气混着傍晚的微风,飘满整个院子。邻里下班归家、孩童嬉闹回屋,原本安静了一下午的大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喧嚣。
秦淮茹步履疲惫地踏进门框,奔波了整整一个下午,又是送礼求人、又是跪地哀求、又是周旋博弈,她浑身筋骨酸软,心头更是压着重重思虑,身心俱疲。
刚一进屋,一直坐在屋里板凳上翘首以盼、满心焦灼等待消息的贾张氏,立刻抬眼盯住了她。
一下午的时间,贾张氏坐立难安,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棒梗复学的事情。在她心里,棒梗是贾家唯一的根、唯一的指望,若是孙子彻底辍学在家,日后没前程、没出路,不仅棒梗一辈子毁了,整个贾家也就彻底没了盼头。
更重要的是,棒梗能不能顺利上学,间接也影响着她在家里的地位。若是棒梗复学有望,家里万事顺遂,她还有几分底气;若是棒梗彻底失学,家里祸事不断,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
不等秦淮茹落座喘息,贾张氏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怎么样?秦淮茹!闫埠贵那个老东西答应没有?能不能办成事?棒梗到底能不能回学校读书?”
贾张氏素来口无遮拦,心里压根藏不住事,对院里的街坊邻居更是向来没有半点敬畏,哪怕闫埠贵是院里的三大爷、学校的老师,她依旧张口就骂、肆意诋毁,半点情面都不留。
秦淮茹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其实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清楚闫埠贵精于算计、圆滑世故,今日虽然收了厚礼、口头答应帮忙周旋,可终究没有立下准话,也没有打包票。对方嘴上说得好听,答应去跟校长求情,可能不能真正说服校方、帮棒梗撤销开除处分、顺利复学,依旧是未知数。
说白了,这件事成败未定,前路依旧渺茫,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半点底气都没有。
但她不能将这份忐忑和不安表露分毫。
眼下家里人心浮动、局势不稳,贾张氏本就满心猜忌、处处挑事,若是让她看出自己心底没底、事情不稳,必定会借机大肆闹腾、胡乱搅局,到时候只会徒增麻烦,打乱自己所有的计划。
更何况,她今日好不容易压下贾张氏的气焰、坐稳家里当家主母的位置,绝对不能露怯,让贾张氏再次滋生跋扈之心。
念头飞速转过,秦淮茹压下心底的忐忑,脸上故作从容笃定的神色,语气平稳地安抚道:“妈,你放心吧,事情谈妥了。闫大爷已经答应帮忙了,明天一早就亲自去学校找校长沟通求情。”
“闫埠贵在学校教书多年,资历深、人脉广,在领导面前极有面子。棒梗这点事,对旁人是天大的难处,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稍稍开口周旋一番就能解决,稳稳妥妥,用不了几天,棒梗就能重新回学校上学。”
这番话说得笃定从容、底气十足,瞬间稳住了屋里焦灼的气氛。
贾张氏听完这话,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脸上的焦急褪去大半。可她依旧是多疑狭隘的性子,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踏实,抬眼望向屋外渐渐暗沉的天色,沉吟片刻,慢悠悠开口道:“但愿如此,最好能如你所说这般顺利。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憋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秦淮茹闻言,心底瞬间了然。
她混迹贾家多年,对贾张氏的心思拿捏得精准无比。自打贾东旭的小姨住进家里以来,贾张氏日日耿耿于怀、夜夜心生忌惮,满脑子都是撵人走的心思,日夜惦记着夺回家里的掌控权。
不用多想,贾张氏此刻要说的,必然就是针对小姨的事情。
她心中早有预料,半点不意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得到秦淮茹的应允,贾张氏也不再拐弯抹角,脸上瞬间沉下神色,语气带着固执和强势,直白开口说道:“就是东旭小姨的事!”
“自打她来了咱们家,我就处处别扭、浑身不自在。现在家里里外外的活都被她抢着干了,我反倒成了多余的人,天天待在家里无事可做,看着就碍眼。依我说,她在咱们家住得也够久了,终究是外姓外人,寄人篱下不合适,趁早送回老家去最好!”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自私,丝毫不顾及小姨这些日子为家里的辛苦付出,满心只有自己的地位和脸面,狭隘自私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
秦淮茹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中早已想好应对的说辞。她不急不躁,语气平缓却带着十足的力道,缓缓开口回击:“妈,不是我不近人情、执意留着小姨,也不是我不想送她回去。”
“实在是这段时间家里大小琐事,里里外外、洗衣做饭、收拾屋舍、打理家事,所有脏活累活全都是小姨一人包揽。她日日起早贪黑、任劳任怨,替咱们家扛下了所有琐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帮了我天大的忙。”“若是现在把小姨贸然撵走,这些堆积如山的家务活就没人干了,所有的活计,都得落到你我头上。我每日要去工厂上班挣钱养家,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家事,到时候所有的家务重担,就只能全都压在您身上。”
说到这里,秦淮茹微微停顿,目光直视着贾张氏,带着清晰的试探和敲打:“妈,您老实说,这些日复一日的繁琐家事,您能不能扛下来、踏踏实实做好?”
这话一出,贾张氏脸色瞬间一僵,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抵触和不悦。
她这辈子好吃懒做、贪图安逸,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辈子没正经干过一天活,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做家务、干苦力。
往日里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要么是秦淮茹默默承担,要么是傻柱暗中帮衬,她只需要每日坐在家中吃闲饭、享清福,张口指挥、随意挑错,从来不用动手出力。
让她从此日日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操劳家事,干小姨每日干的所有活计,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贾张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推脱,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半点说辞,只能僵在原地,满心憋屈。
不等贾张氏想出借口搪塞,秦淮茹趁热打铁,继续出声敲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妈,咱们家现在的处境,您心里也清楚,日子本就不宽裕,事事需要人手帮衬,根本折腾不起。”
“若是您能踏踏实实扛起家里的家务,日日辛劳不偷懒、不抱怨,那我自然可以找个由头,好好跟小姨说说,送她回老家。可若是您依旧像从前一样,整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半点家事不肯沾、半点活计不肯干,那小姨留在家里就必不可少、用处极大。”
她话语微微一顿,后半句没有继续说出口,可其中的深意却直白又冰冷,清清楚楚落在贾张氏耳中。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如今的贾家,勤快能干、能分担家事的小姨是有用之人,而好吃懒做、只会添乱的贾张氏,才是那个多余累赘、可有可无的人。真要撵人,最先被撵走的,是无所事事的你,不是勤恳付出的小姨。
贾张氏纵然坐过牢、吃过苦头,却依旧不是蠢笨之人,她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瞬间就听懂了秦淮茹这番话里暗藏的威胁和警告。
这哪里是商量家事,分明是赤裸裸的敲打、震慑和警告!
秦淮茹这是明明白白告诉她:现在家里做主的人是我,你若是安分守己、愿意出力干活,我还能留你安安稳稳在家养老;你若是依旧蛮横自私、无事生非、执意挑事,不肯踏实干活,那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撵出家门,彻底省去所有麻烦。
一瞬间,贾张氏心底的傲气、蛮横、算计,尽数被狠狠打压下去,心底瞬间又慌又怕。
她无依无靠、没有收入、没有去处,唯一的容身之所就是贾家老宅,若是真的被秦淮茹扫地出门,她孤苦一人,无家可归,在这城里根本无法立足,最后的下场只会是流落街头、无人问津。
经历过一次牢狱之灾的苦头,她早已没了往日肆无忌惮的底气,深知此刻的自己再也拿捏不住秦淮茹,再也经不起半点折腾。
权衡利弊、惶恐再三,贾张氏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怨气,彻底服软低头。
她收起了方才强势蛮横的姿态,语气瞬间软和下来,连忙开口表态:“我懂、我明白!我能干、我当然能干!”
“家里的活有什么难的!往后家里所有的家务、做饭打扫、收拾屋子,全都交给我来做!我肯定踏踏实实干活,绝不偷懒耍滑!到时候你下班回来,稍微搭把手帮衬一下就行,家里的事我全都扛下来!”
为了保住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保住唯一的容身之处,一向好吃懒做的贾张氏,此刻只能放下所有身段,被迫妥协退让。
秦淮茹看着她彻底服软、慌忙表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中彻底安稳下来。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沉默片刻,故作迟疑、略带为难地开口,给足了贾张氏台阶,也给自己留好了余地:“行吧,既然妈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多为难你了。”
“小姨确实帮了咱们家太多忙,任劳任怨、尽心尽力,毫无怨言,人家真心实意帮衬咱们,咱们转头冷冰冰把人撵走,实在太过薄情寡义,传出去也会被邻里街坊诟病闲话,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实在不好看。”
“我回头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跟小姨好好说说,委婉劝她回老家。也得好好安抚补偿一番,不能让人家寒心,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贾张氏的心思,稳住了家里的局势,又给自己留了充足的缓冲时间,进退自如,牢牢掌控着所有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