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江樵和朋友们连着参加各种聚会。大家忙了整整一年,平时难得碰面,趁着放假便经常约在一起。
这次是秦朗做东请客,没说是什么缘由。江樵、陆景明还有孟依繁全都到了,餐桌上气氛热热闹闹。
陆景明和孟依繁聊起上次去度假山庄接江樵的事,孟依繁忍不住吐槽:“他那么久都不给你换新手机,还不让你下山,要是搁国外,完全能告他限制人身自由。”
江樵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秦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限制人身自由?”
陆景明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
秦朗十分吃惊:“居然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孟依繁接话,“要不是江樵偷偷联系上陆总,说不定现在还困在山庄里。”
江樵轻声开口:“没那么严重。”
她知道,秦墨不会真把她扣在山上很久,再说还有秦康浔在,他总得顾及儿子的感受。
秦朗下意识开口:“出事你怎么没联系我?”
话音落下,他又觉得尴尬。他们四个人的小圈子里,江樵一直和他保持距离,真遇到难处,第一时间找的永远是陆景明和孟依繁,他就像是圈子里那个局外人。
江樵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淡淡笑了笑。
孟依繁察觉到气氛微妙,赶紧转移话题:“突然请我们吃饭,是不是生意又赚大钱了?”
秦朗这些年自己做生意,不靠秦家,秦墨也没有刻意针对他。
他浅浅一笑,低下头:“没有。过完年我打算出国,我爸妈家人都在那边,以后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氛围瞬间沉重了几分。
孟依繁脑洞大开:“是不是秦墨逼你的?把你赶到国外,他才能安心。”
秦朗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决定的。”说完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樵。
陆景明捕捉到这个眼神,心里猜到,秦朗选择离开,多半和江樵有关。
不管江樵是什么态度,有秦老太太在前,他们之间也不可能有结果。
“没事,你没法回来,我们可以出国看你。”江樵笑着说。
秦朗没等到想要的答复,心底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彻底落了空。
“来,咱们喝酒。”孟依繁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其他人的杯子,几人举杯碰在一起。
过了一阵,孟依繁喝得微醺,拉着江樵自拍。
江樵新手机还没用习惯,索性拿了孟依繁的手机。两人对着镜头刚扬起笑,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明天晚上,枫丹白露酒店。发信人是裴度。
江樵诧异转头看向孟依繁,眼神无声质问:你怎么还在和裴度来往?
孟依繁眼神躲闪,不敢和她对视。当着这么多人,江樵不方便直接追问,只能装作没事人,继续拍照。
等陆景明和秦朗离开包厢透气,江樵立刻开口:“你怎么还在跟裴度见面?”
孟依繁理直气壮:“我之前跟你说过啊,我打算假装和别人打得火热,让裴度在意我,嫉妒我,重新爱上我。”
江樵一阵无语。孟依繁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原本只当是随口说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现在,裴度爱上你了吗?”江樵问。
“不好说。”
“他约你去酒店干什么?”江樵神色严肃。
孟依繁立马委屈起来:“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我们见面是谈生意。”
“最好是这样。”江樵语气郑重。
孟依繁见状,直接挽住她胳膊耍酒疯,什么胡话都说:
“你都不信任我了。”
“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江樵又气又笑,拿她没办法。
正巧陆景明和秦朗推门回来,陆景明打趣:“你们俩什么时候偷偷在一起了?”
孟依繁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樵樵最爱的就是我了。”
秦朗跟着打趣:“看样子是喝醉了,开始说胡话。”
“你才发疯!”孟依繁回怼。
“对了,”陆景明看向孟依繁,“之前听说你家里公司出了麻烦,解决了吗?”
孟依繁眼神含糊,笑嘻嘻道:“做生意嘛起起伏伏很正常,家里生意我从来不管,只管伸手拿钱。”
看她一副轻松无所谓的样子,其他人也就没再多想。
晚饭结束离开餐厅,已经九点多。陆景明负责送喝醉的孟依繁回家,他也喝了酒没法开车,但人还算清醒,能看着孟依繁安全到家。
“我们先走了。”陆景明扶着孟依繁上车,朝两人挥手。
秦朗和江樵落在后面。不知怎么,两人之间生出一种默契,江樵觉得正好,可以和秦朗单独聊聊。
江樵朝车子挥手告别,秦朗叮嘱路上小心,目送车子走远。
餐厅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天上飘起细碎雪花,雪不大。
“冷吗?”秦朗笑着开口。
江樵摇摇头。秦朗撑开一把透明雨伞,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不远处广场上,有人放气球,有人放烟花,还有人当众告白,大多是年轻情侣。天寒地冻,大家裹着厚外套,脸上依旧满是笑意。江樵望着那边,眼里带着一丝羡慕。
秦朗问:“想去看看吗?”
江樵轻轻摇头。
“就过去逛一会儿,难得放假。”
这次江樵没有拒绝,跟着秦朗走到广场。
“你真的决定要出国?”江樵问道。
秦朗点头。
“国内市场确实不错,但离家人太远,家里这些年一直在催我。”
他没有明说催什么,江樵心里清楚,是催他的婚姻。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我们还能再相聚。”江樵说。
“是啊。”秦朗应道。
两人路过一个卖玫瑰的小摊,一束束玫瑰插在水桶里,在寒冬静静开着。
“先生,买一朵送给女朋友吧,女朋友这么漂亮。”
摆摊的应当是个大学生,声音清脆。
秦朗低头笑了笑。
“就剩这几支了,卖完我就能收摊回家,天太冷了。”小姑娘继续哀求。
秦朗迟疑着,下意识看向江樵。
江樵没有明显抗拒。秦朗干脆把桶里剩下三支玫瑰全都买下,扫码付了钱。
花一直握在秦朗手里,没有递出去。
两人又在广场散了会儿步,秦朗终于开口:“既然买了,送给你吧。”
他伸出手,状似无意。
江樵没有伸手接,半开玩笑说道:“其实不如直接送给小姑娘,大冬天摆摊不容易。”
秦朗眼底染上一丝落寞,见江樵不肯收花,鼓起勇气开口:“如果……我说我本来就是买来送给你的呢?”
江樵瞬间沉默。
“江樵。”秦朗上前一步,江樵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秦朗,我们之前说好的,有些话最好别说出口。”
“那我最后问一次,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江樵明白他的意思。留在国内,他处处受秦老太太牵制。可到了国外,他不用顾及秦家任何人,也不用在意江樵和秦墨曾经的过往。
但这份疯狂,只能建立在真心相爱的基础上,他们之间显然不是。
秦朗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抱多少期待。
果然,江樵轻轻摇了摇头。
秦朗自嘲地笑了。是啊,他凭什么要求江樵抛下一切跟他远走。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秦朗问。
江樵点了点头。秦朗望向远处,视线微微模糊,眼睛湿润,像是雪花落进眼里。
广场那头,一对情侣告白成功,男女紧紧相拥,旁边朋友鼓掌欢呼,还有人举着手机录像。烟花、鲜花、蛋糕,热烈的青春驱散寒意,可这份热闹,和他们无关。
“我以前还以为,你最后会和陆景明在一起。”秦朗笑了笑。
很多人都这么猜测,甚至直接跟江樵提起,但缘分本就难以预料。
江樵没有接话,两人安静走了一段路。秦朗再次把花递过来。
“就当是好朋友的纪念,没有别的意思。”
他都这么说了,江樵不好再拒绝,伸手接过玫瑰,主动上前抱了抱秦朗。
秦朗紧紧地抱住她,闭上眼,静静感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和温度。
那一刻他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不姓秦就好了。
“秦哥,你快看,那是不是江樵?”广场外侧车道,黑色凌志的车窗降下来,向挽月伸手指着窗外,满脸惊讶,“那个男人是谁?是她朋友吗?”
秦墨朝那个方向瞥一眼,语气淡淡:“是秦朗,你不认识?”
“我没看清,还以为是陌生人。江樵怎么会跟秦朗待在一起……”向挽月语气迟疑。
秦墨忽然扯出一抹冷笑,没说话。
“不过江樵确实挺有魅力,当红顶流是她男朋友,陆景明被她钓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还围着她转,秦朗和她在一个圈子相处这么久,被她吸引也正常。”
秦墨:“你到底想说什么?”
向挽月:“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怕你多想。”
秦墨转头,目光直视前方:“你总爱自作聪明,把别人当成傻子,这样很蠢。”
向挽月心里又气又委屈。秦墨很少这样直白戳破她的心思,她再故作天真就没意思了,只能咬着唇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广场这边,江樵松开抱着秦朗的手。
“那你和秦墨,以后完全没可能了?”秦朗问。
“当然。”江樵笑了。
“之前度假山庄的事,陆景明和孟依繁说得含糊,我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朗说。
江樵轻轻摇头:“他只是觉得我不在意孩子,想给我一点教训。”
秦朗皱起眉头:“秦墨做事的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回到家里,江樵没有丢掉那几支玫瑰,找了花瓶把花插好。
很快就到除夕夜。白天江樵一家人跟普通家庭一样,忙着准备年夜饭、贴春联。
江樵和江芯一起布置屋子,玻璃上贴好漂亮窗花。
这是江樵回家之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江芯第一次过年,她满心好奇,对什么都感兴趣。
“秦康浔,我们家贴对联啦,你们那边贴了吗?”江芯用儿童手表发语音给秦康浔。
又长大一岁,她便说自己是大人了,不再喊秦康浔哥哥。
秦康浔收到消息,望向窗外。
虞山公馆只有佣人忙前忙后,所有事情都不用他们动手,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
“是刘嫂带着佣人贴的。”秦康浔回复。
“没意思,给你看看我和妈妈贴的春联。”江芯拍了两张照片发过去。
秦康浔看着照片,心里发酸。
自从离开度假山庄,秦墨又变回往日冷淡的样子,很少笑,大多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工作。
父子俩对话寥寥无几,聊的无非是学习、日常琐事。
“等会儿我还要陪外婆包饺子。外婆说,有一个饺子里面包硬币,谁吃到,来年运气就最好,我一定要吃到这个饺子。”
秦康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想起小时候,每次都是他吃到包硬币的饺子,小时候以为自己运气好,现在才明白其实是江华特意安排的,只为哄他开心。
可现在这份偏爱,落到了江芯身上。
“那是我的外婆。”秦康浔忍不住道。
“现在是我的了,谁让你不过来陪我们一起过年。”
聊完,秦康浔下楼,看见客厅里的秦墨。
秦墨背对着他打电话,说的全是工作。
秦康浔安静站在一旁听了几分钟,秦墨挂了电话转身看见他,开口问道:“作业写完了?”
秦康浔点头。
“洗手准备吃饭。”秦墨说。
父子之间永远都是这样简短的对话。秦康浔神色淡淡的,提不起兴致。
“怎么了?”秦墨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我想去妈妈那边。”秦康浔开口。
“今天除夕,我们过会儿要去老宅,陪奶奶和太奶。”秦墨回道。
秦康浔低下头,满脸厌倦:“我不想去。”
秦墨皱起眉,本来想开口批评孩子不懂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往年过年,虞山公馆冷清,老宅也好不到哪里去。
盛汀兰和秦老太太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秦绍程回来之后,家里气氛只会更加别扭。
一家人凑在一起,也就是吃一顿饭,简单聊几句,饭后各自回房间。
“你妈妈没有说要接你过去。”秦墨拿这个理由,以为孩子能接受。
秦康浔沉默片刻,起身走向楼梯口,忽然停下回头,平静地看着秦墨:“还不是因为爸爸。”
秦墨挑眉:“什么?”
“就是因为你,之前在度假山庄把妈妈囚禁起来。”
秦墨心头猛地一震。
“我没有囚禁你妈妈。”
“就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知道。”
父子二人对视,视线里有些机锋,谁都没有先退缩的样子。
片刻之后,反倒是秦墨先移开目光。
“明天,明天你可以去找妈妈,但今天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