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唷嗬,这儿还藏着人呢!”
那名东庆军手持长刀,狰狞坏笑着绕到佛像后,将她们唯一的出路死死堵住。
“长得还挺水灵,可惜了,再水灵也没用,我们主帅论功行赏不要姑娘只要人头!”不等话落,士兵恶狠狠举起长刀。
言笑渔面色惨白地踉跄后退几步,却不忘将已懵掉的时漪漪护在身后。尽管她手脚发软,但毕竟前世曾学过自由搏击,情急之下颤颤巍巍地起手了一个招式。
士兵见状不屑笑道:“就你这两下,能快过本大爷的砍刀?”
眼看寒光湛湛的刀刃就要落下,言笑渔求生欲迸发,一个闪身移步,从地上搬起一块巨石,用豁出去的尖叫声壮胆砸向敌人。
然而石块还未出手,就见那把迎面劈来的大刀骤然泄力落地,而眼前士兵身形一滞,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前胸的刀尖,头颅渐渐垂了下去。
随着那致命一刀的拔出,鲜血喷涌四溅,士兵僵硬的躯体直直倒地,闪露出其身后手持带血长刀的青年。
此时东方渐晓,山间黎明漫着薄雾,丝缕曦光中,青年发带随风轻扬,冷玉般的面庞上沾染殷红血珠,神情狠戾如同罗刹,但在言笑渔的眼中,却是天降谪仙似的救星!
来不及进一步抒发劫后余生的喜悦,她回手去捞身后人,却捞了个空,扭头一看,时漪漪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糟了,漪漪她胆子小,定是被杀人场面给吓晕了!”言笑渔着慌去掐她的人中,口里一声比一声高地唤着:“快醒醒,现在不是晕的时候,咱们还得接着逃命呢!”
时漪漪幽幽转醒,可看了一眼闺蜜又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漪漪,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言笑渔顿时慌了,鼻头一酸,眼泪如大坝泄洪一样涌出来。
时昀见状撇下长刀,上前给时漪漪搭脉,又看了眼方才被血溅了一脸的言笑渔:“漪漪从小怕血,你不把自己脸上的血迹擦掉,就算把人叫醒了,她看到你还会再晕过去。”
“啊?”居然是这个原因,言笑渔止哭,连忙用袖子擦脸。
可手头没有镜子,她擦得乱七八糟,时昀实在看不过去,从衣襟抽出随身带的干净布帕,伸手为她一点点拭净。
从北到南万里奔徙了几个月,言笑渔确实不复往昔那般香腮胜雪,但触到她肌肤细腻、轮廓精致的脸颊,青年手下动作还是不自觉轻柔了许多。
“擦快点,磨蹭什么呢!”显然言笑渔并不领情,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逃亡大计,“待会儿过索道只能你背着漪漪,我负责阿妙,咱俩分工明确。”
时昀没好气地又重重擦了几下:“好。”
二人按照分工做好准备,这时曹立也撂倒了最后一名东庆军,跑过来催促众人快走。
言笑渔抱着阿妙起身,遥遥瞧见寨门方向浓烟冲天,喊杀声和擂鼓声震天响,想必是山寨失守了。她不由想到蒋春花提刀的背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但她眼下自身难保,能做的也只有照顾好自己与身边人。
她摸了摸阿妙毛茸茸的脑袋,快步跟上时昀的步伐。
……
索道前,悬崖边。
言笑渔将阿妙放在地上,扶住一株生长在崖边的歪脖树,大起胆子朝下看去。只见脚下万丈深涧,碎石落入听不见回声,立时叫人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时昀将她一把拉回身侧:“越看越怕,不如不看。”
“那不就成了自欺欺人了?”
“嗯。”时昀毫不在意地坦然承认,并加入曹立,开始为过索道做起准备。
此处索道虽造型简易,但用料却足见建造者的重视。小臂粗的铁链深深凿入崖岸巨石,链上套有两个溜筒,皆以竹壁粗厚的竹筒制成,结实非常,只是底下铁索吊挂的载人座位看起来有些许潦草,是用粗麻绳编制成的兜筐。
言笑渔眼看曹立用力拽了几下铁索试强度,不由担忧到皱起了五官:“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太危险了吧!”
方才在路上,时昀已简单介绍了各人身份,此刻曹立便直接称呼道:“时夫人不必害怕,这索道只是看起来危险而已。”
“那实际呢?”
曹立莫名被问住了,不过他很快回道:“无妨,一会儿我来打头阵,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不愧是硬汉,直接拿命试啊!
再看另一位,已经开始用绳索将昏迷不醒的时漪漪绑束在自己背上了。
“这索道咱们是非过不可么?”言笑渔仍然接受不了这种逃命方式。
时昀瞥了她一眼:“那你还有其他逃离此处的方式?”
言笑渔前后想了想,觉得他反问的很好。
行吧,反正一路都是死里逃生过来的,也不差这一遭了。
她心下一横,也去索道旁挑了一根足够结实的麻绳,将阿妙牢牢绑在身前,又开始一顿忽悠:“好阿妙,刚才躲猫猫的游戏咱们赢了,现在要开始另一个游戏了,名字就叫‘空中飞瞎猫’。从现在开始阿妙就得闭上眼睛,牢牢抓住母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放手,听懂了吗?”
“懂了,母亲。”小阿妙立即点头,乖巧闭上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我这边也准备好了!”言笑渔用一种悲壮语气回首对时昀说道。
时昀却未言语,扫了眼乖乖趴在她怀里的阿妙,再看她的目光中便多了些两人都不曾察觉的波澜异样。
片刻,他闪避开目光:“为什么是‘瞎猫’?”
“瞎猫碰上死耗子呗,多么幸运的说法,不得给自己添点吉利?”
时昀嘴角微抽。
万事俱备,曹立果然第一个坐进绳兜,双腿用力蹬踩崖边巨石借了个势头,随后利用溜索两头的高低差顺利滑到对岸。落地后他先检查那边溜索的固定程度,又拉动传递绳将兜座送回,大声兴奋喊道:“没问题,放心过来吧!”
亲眼
看到曹立的成功,言笑渔的恐惧确实少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乞求着各方信教的各路神仙庇佑。
“莫怕,”时昀的声音蓦然在身侧响起,“两崖间距离目测不过数尺,滑过去只是瞬间功夫,别想太多。”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清冷嗓音起了作用,言笑渔听后果然冷静定心不少。
她护住怀中阿妙钻入绳兜坐稳,看了眼趴在时昀背上浑不知事的时漪漪,怆然道:“漪漪就托付给你了!”
时昀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扶住她用力一推,绳兜里的人便尖叫着滑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对岸的树木与曹立在视野中越来越大,言笑渔居然生出一种在游乐场玩项目的刺激感。
只是这刺激感下一刻瞬间升级——许是因为她与阿妙的自身重量不够,再加上出发时时昀那一推收了些力,总之溜筒在行进了三分之二距离时骤然一停,卡在铁链上再不向前。
言笑渔就这么被突然悬吊在半空中,好死不死正好一阵强劲山风吹来,她就像只槐树上的“吊死鬼”随风飘摇。
若她此时随身携带了镜子,就能形象地知道什么叫面如土色。而人在顶级恐惧的时候是连“救命”都喊不出口的,她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若今日注定要命丧此地,就请老天爷给她个痛快吧,别再这样纯折磨了!
绝望之中,索道剧烈抖动起来,言笑渔以为自己的心声终于被听到,索道就要断了!
哪知下一刻,身后突有撞力飞来将她带动,似乎是被人环肩一抱,随即落入一个散发清幽松柏气息的臂膀之中。
风声短暂啸过耳边,直到脚下似探到坚实的感觉,言笑渔才敢试着睁眼。
“太好了,总算都成功过来了!”视野里,曹立正喜悦迎上前来。
言笑渔懵怔环视,发现时昀就在身边帮自己扯开绳兜的纠缠,她回首看向那根在山间左右摇晃的索道,顿时明白过来,刚才是他从后面滑过来搂住自己抵达这边的。
被吓飞的魂魄还需要点时间找回来,言笑渔感受不到自己四肢似的,任由时昀拉到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看她这副脸色惨白、双目失焦的样子,青年环臂轻嗤一声:“还以为能在山匪间浑水摸鱼的言大小姐会有多大的胆量。”
被嘲者立时目中有了光,狠狠白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多余力气怼他了。
“母亲,我可以睁眼了吗?”怀里冒出一个奶声奶气的提问。
言笑渔扫了眼波澜不惊、晕得稳定的闺蜜,叹了口气:“行了,可以睁眼了,你们姓时的女人可真是好命,闭着眼就又度过一关。”
小阿妙睁开双眼,亮晶晶地看了一圈大人,对站在一旁的时昀道惊喜道:“爹爹,快看,我和母亲又赢啦!”
言笑渔扭头,回望着崖谷对岸那片烽烟乱起的土匪窝,不由往身后树干上松松一倚,长长舒了口气,嘴角轻扬:“可不是么,本姑娘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