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 21. 第 21 章
    由不得言笑渔感慨太多,刚缓过劲儿,就被时昀无情拽起来继续奔命。

    这一带地形曹立非常熟悉,没了浓雾遮蔽,他很快便带领一行人穿过密林,沿着山阶路快速下行。

    待行至一处山溪时,他让大家停步,自己则涉溪而过,钻入林中将他与时昀来时所骑的那两匹马找回。

    由于言笑渔不敢骑马,而下山路又陡峭难走,保险起见,几人选择继续步行。

    又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官道。这次换时昀钻入路边树林,他按照事先与吴瑞丰约定好的记号,在一丛矮树后找到了藏在此处的马车车身。

    他唤来曹立套上马,将马车驶上官道,如此言笑渔总算坐进车内,可以歇歇已然力竭的双腿。

    坐定后,她第一件事便是与时昀交换“拖油瓶”。她把阿妙还给他,又将时漪漪安排到自己身边,给她弄了个舒舒服服的躺平姿势。

    上路后,一开始言笑渔还时不时试探闺蜜的气息,见她在如此颠簸摇晃的情况下还不醒来着实着急。但很快,深深的疲倦感袭来,由于昨夜睡眠过少,再加上高度紧张逃亡之后骤然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她便倚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马车在盘桓山路上疾驰而行,一路顺利无阻,待日头高升之时,已经将万龙山远远甩在几十里以外。

    许是因为有了安全感,言笑渔在颠簸和辘辘声中居然睡得很踏实。再睁眼时,她讶然发现自己正一个人躺在马车中,而四周俱寂安宁,车外时不时传来悠然鸟鸣和水流叮咚声。

    “漪漪!”

    她急忙起身冲下马车,环视四周后迅速看到时漪漪正扶着一棵树,好像是在……干呕。

    时昀则单臂抱着阿妙,一脸忧忡地在旁看着她。留意到车上人出来,他刚想张嘴说什么,却被言笑渔无视路过。

    言笑渔挤到时漪漪身边,急急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时漪漪面如纸白,摆了摆手答道,“我早就醒了,只是这具身体太弱,刚喝了点水就犯恶心,你不用担心。”

    她回头见言笑渔发髻有些散乱,下意识抬手为她整理,责备道:“怎么连形象都不顾了?”

    “逃起命来谁还顾得上形象呢。”言笑渔嘟着嘴,人却顺从地任时漪漪帮她整理发髻,那种自然的亲密当然是多年好友间才有的默契,二人不觉有何不对,可落在一旁时昀的眼中,却不免引起一丝意外。

    然而不及他多探究,曹立便举着一条新鲜烤鱼兴冲冲跑来,招呼大家去溪边的火堆旁吃些东西。

    那肥鱼已被烤得焦黄且微微流油,一出现就吸引了言笑渔的注意,她顿觉腹饿难耐,毕竟昨晚在山寨就只喝了几碗宴席上的酒便醉倒,还大吐特吐了一场,之后哪里再吃过东西。

    言笑渔拉着时漪漪的手,一面跟着曹立往溪边走,一面环视周遭的树林野坡,警惕问道:“咱们现在在哪儿,离万龙山多远,足够安全吗?”

    面对三连问,曹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时夫人莫怕,那帮山匪与东庆军且有的缠斗呢,顾不上我们。再说这里己离万龙寨够远,是时公子担心车马颠簸,怕夫人与小姐吃不消,特意停下修整一番,喝些热汤再上路也不迟。”

    曹立一口一个“夫人”,听得言笑渔浑身别扭,她扯了扯嘴角:“曹大哥说话太客气了,我不是什么夫人,叫我言姑娘就好。”

    “那怎么行,”曹立一脸认真,“时家乃青州大族,时公子又曾是大胤货真价实的探花郎,此番入我南雍前途无量,更不要提我们叶将军与时家的姻亲关系。不管怎么论,我曹某心中敬重时公子,必要也称您一声‘夫人’。”

    是这个原因吗?!

    言笑渔划了划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斜一眼面对这番恭维淡然如水的时昀,心道自己那点子不自在与曹立说不明白,便不再言语,尴尬笑笑,一径往溪边走去。

    溪流静谧,平波如镜。几人围绕篝火而坐,接过曹立分发的烤鱼,各自吃起来。

    言笑渔对着烤鱼一口下去,当即忘了一切烦扰。这鱼也不知是何品种,肥嫩少刺,又是新鲜捕上来的,只需一层薄盐调味,便鲜香四溢。

    她由衷夸道:“火候刚好,外皮焦脆,鱼肉多汁,曹大哥好手艺!”

    曹立笑道:“这手艺还是行军时练出来的,有时候粮草不够,或是单纯馋了,就下河抓鱼烤来吃。今日条件有限,马车上只有盐巴,要是有再多香料,味道能更好些。”

    “唔,这样就已经很好吃了。”

    言笑渔埋头专心吃鱼,一整只快要吃完了,才留意到大家并不都像她一样胃口大好。

    时昀自是吃相斯文,但也只随意吃了几口,用仔细净过的手撕下整块的鱼肉,喂给怀中的阿妙吃。可阿妙恹恹的,吃了一块就再不肯张嘴。

    再看时漪漪,更是将鱼原封不动地搁回火架上,又怕曹立多心自己是嫌弃他的手艺,紧跟着解释道:“我许是被马车颠的,胃里翻腾,什么也吃不下。”

    言笑渔此刻没觉得哪里不对,想到闺蜜前世今生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胆子又向来小,从昨晚到现在,逃命路上又是刀又是血的,有些身体上的反应也算正常。

    于是她又慢慢吃完剩下的鱼肉,大剌剌拍了拍手,一面拿起穿鱼的枝条在地上点点戳戳,一面开始了劫后余生的盘算。不过盘算之前,她还有个疑问。

    “喂,”她朝时昀晃了晃手中枝条,吸引他的注意,“你怎么知道我跟漪漪被人掳到万龙寨了?那万龙寨等闲人找不到、进不去,你跟这位曹大哥又怎么会绑住瘦三儿亲自送上门的?”

    时昀抬眸扫了她一眼,搁下烤鱼,用素帕慢慢拭着手,轻描淡写地将码头分散后他寻人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他又介绍曹立的身份与帮助,唯独略去了自己那几个不眠不休的夜晚,也没提上山时孤注一掷的狠绝。

    听他说得简洁,言笑渔便未多想其中的曲折,郑重谢过曹立后,便开始感慨命运太巧,巧得令人咋舌。

    能被快速找到并带离土匪窝,她肯定是高兴的,可这同时也意味着她谋求自由一事前功尽弃,接下来只能重回老路——跟着时昀南下,继续和时家那些人搅合在一起过日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姓时的显然不是绣花枕头,在他眼皮子底下拐走他妹妹一起远走高飞的可能性不大。再者经此一难,她也学乖了,晓得这是乱世,而非前世那个高度文明的社会,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就想随便找个地方自立,简直天方夜谭。

    言笑渔这边正丧丧地想着,另一边时昀忽然开口:“我还未问你呢,那日在蛇信子码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转眼间你们就不见了?”

    这一问倒叫言笑渔兀地想起那件事来。她三言两语描述完当日被人用迷药拐走的情形,随即皱眉不解道:“我这两天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们拐走了人,怎么又给扔到河滩上,包袱里头的钱也纹丝未动,到底怎么回事?”

    曹立在一旁猜测道:“兴许是有人路见不平救了你们,把坏人解决了,又见你们昏迷不醒,自己另还有事,就留你们在河滩上先走了。”

    时昀听后不语,仍是眉头轻扣,不似赞同。而言笑渔则觉得这个解释能说得通,虽然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她一向性子干脆,反正此事已过,自己没甚损失,便不再去细想。

    转而瞧见阿妙趴在时昀怀里不安地扭动,便问:“阿妙,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一问不要紧,小团子一瘪嘴,叽歪哭了起来:“肚肚痛,肚肚痛……”

    言笑渔立时又去看时漪漪,只见她也捂着腹部,面色惨白,额上渗出了冷汗。她顶不住闺蜜质问的眼神,只得承认:“我也是,肚子有些痛……”

    言笑渔看着腹痛难耐的二人,脑子一转:“你们昨晚吃什么了?”

    时漪漪虚弱回答:“昨晚蒋大娘忙着准备酒席,顾不上给我俩做饭,我见阿妙饿了,就自己用小灶煮了碗面。”

    “除了面,还有呢?”言笑渔已感不妙。

    “还有……还有几根豆角,我觉得没有蔬菜营养不均衡,就抓了点切好的豆角放进去……”

    言笑渔兀地站

    起身:“豆角煮了多久?”

    时漪漪不知她为何反应这么大:“没多久啊,我怕煮老了,一变色就捞出来……”

    “糟了糟了,”言笑渔无助望天,“豆角炖不熟有毒,你俩八成是食物中毒了!”

    其实也怪不得时漪漪,她前世是财阀家娇娇女,家里的保姆比在学校的朋友都多,什么时候下过厨呢?而这一世又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官家小姐,哪里知道豆角得挠熟透了才能吃!

    幸好时漪漪面子薄,不好意思从蒋大娘备好的菜里多拿,姑侄俩进食并不多,症状尚不到上吐下泻那般严重。

    但食物中毒开不得玩笑,尤其是小孩子肠胃脆弱,还须尽快得到医治才行。

    见言笑渔如临大敌,时昀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问曹立附近是否有城镇,好寻个医馆将妹妹和女儿送诊。

    曹立想了想:“此处已近东庆边界,人烟稀少,方圆几百里只有一个小镇,名叫平山镇,那里肯定有坐诊大夫。”

    他举目看了眼日头的位置:“正好天黑之前咱们也要找个落脚地,那就直接去平山镇吧。”

    事不宜迟,一行人立即动身,灭了篝火后回到马车上,快马加鞭赶往平山镇。

    时值盛夏多雨时节,官道两侧草木疯长,尽是相似的岔道口,不过曹立显然对此地路线熟悉,从没走错一条路,在日头将将偏西时就驱车赶到了平山镇外。

    平山镇果然很小,言笑渔透过车窗往外看去,只见泥砖夯砌的城墙比人高不了多少,那城门还没前世她上班的写字楼大门气派。

    不远处,守门的两名差役正在阴凉地儿悠然下棋喝茶,见有陌生车马而来,居然也不上前盘查,像两只坐地鼠一样遥遥地观望起来。

    这边曹立早已跃下车,将几人的路引恭敬呈送过去。那差役随意翻看完路引,总算舍得从竹椅上起身,朝前迈了几步,数了数马车上人数,这就算检验完毕,一摆手示意放行了。

    马车缓缓入内,言笑渔干脆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起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镇。

    “平山镇是从东庆前往西陈的必经之地,”坐在车辕上赶车的曹立见她好奇,便介绍起来,“夫人有所不知,从前淐江以南尚归大胤一统时,多有商人经过此地前往巴蜀做丝绸茶盐生意,久而久之,这里就从一处馆驿变成了城镇。”

    言笑渔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以及路边生意寥寥的店铺:“可这里看起来也不怎么繁华啊。”

    “夫人慧眼如炬,”曹立接着说道,“从前这里还是很热闹的,但自从巴蜀等西南腹地被兵备经略使陈域圈占,庆王赵十安又在东边划定势力范围,这条刚兴起不到十年的商路就断了,没了商队经过,平山镇便也不可避免地没落了。”

    言笑渔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过了会儿,她嘟囔了一句:“这么说,东庆和西陈之间不通商咯?”

    然而曹立早已不知何时跳下车,正向路边一位买菜的大婶打听城内哪里有医馆。

    空问了一句,言笑渔悻悻闭上嘴。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时昀,低头理了理怀里阿妙的额发,不经意地接过话道:“赵十安与陈域之间有世仇,且前者一直想将西南巴蜀之地纳入囊中,小动作不断,西陈那边便干脆封锁边界,断绝一切与外界的来往,是以两地间的商路自然也就断了。”

    “原来如此,”言笑渔顿时了然,又问,“你一直在北胤生活,怎么对淐江以南的事这么清楚?”

    时昀淡淡扫了她一眼,反问了句:“既然决定南下生活,又怎么能对南边的事一无所知?”

    这话说得太过有道理,以至于言笑渔暗暗心里发虚,几天前她决定脱离时家自立门户时,可是当真对天下大事一无所知。

    她有心再多打听几句,但时昀已将目光转向车外,望着同伴似乎问路不顺,他眉头轻蹙,一张玉雕冰琢的面庞愈添疏冷之感。

    言笑渔终是没再开口,她也看向正在街边笑脸与路人搭话的曹立,心道南边的事有人更懂,何苦跟这位高冷的“大冰窖”打交道,于是暗下决定,一定要找机会跟曹立好好请教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