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天干,皇宫走水也在情理之中。”
萧恒湛语气淡漠,“大殿下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您心尖上的皇妃,就没命了。”
大皇子捏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盯着萧恒湛看了整整三息,那目光里翻涌着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的恨意。
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拳头,猛地一甩袖,转身大步朝东宫的方向奔去。
鸦青站在萧恒湛身后,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抹还未完全散去的笑意,心里止不住地发怵。
他跟了萧恒湛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
“将军……”鸦青低声开口。
萧恒湛面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转过身,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乱葬岗。”
与此同时,寿安宫内。
柳惜音从殿外快步走进来,面色难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太后娘娘,萧恒湛疯了!他竟敢围困皇宫!”
太后坐在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听到柳惜音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没听他是受皇上的旨意?”
“但陛下病重,这难保不是萧恒湛自己的主意。”柳惜音低垂着头,声音隐隐不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联合朝臣,一起对他施压。”
太后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语气沉冷:“萧恒湛做不出逼宫这件事。”
“你现在真正该担心的是皇上,定是皇上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才会逼得萧恒湛铤而走险,亦或者是……”
她精明的眸子忽然一凝,目光落在柳惜音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方才给哀家诊断的人,你丢到哪里去了?”
柳惜音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太后怎么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太后娘娘,是不是应该先去承乾宫见见陛下?”她垂眸答非所问。
“蠢货,事到如今还没看明白!”太后猛地抄起妆台上的铜镜,狠狠砸在柳惜音的脚边。
铜镜碎裂,碎片四溅。
柳惜音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哀家见到那大夫时就觉不对,她的身形未免太瘦弱矮小了些,根本不像是男子,哀家记得,养在萧恒湛身边的那个养女,似乎是懂些医术的。”
柳惜音的瞳孔猛地瞪大:“太后您的意思是,方才给您看诊的人是陆蕖华!”
她忽然想到,将匕首刺进那大夫身体时,有过一瞬的违和感,却并未放在心上。
经太后此番提醒,她才猛然想起,违和感是什么,一个男大夫,怎会有耳孔?
这也就不难解释,萧恒湛为何突然间如此疯狂。
柳惜音捏紧裙摆,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太后娘娘,这萧恒湛一向把陆蕖华盯得似眼珠子,如今陆蕖华还是江家找回来的养女,若真是她,那可真是坏了我们的大事。”
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哀家正愁找什么手段除掉她呢,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是太后……”柳惜音正想再说些什么。
太后抬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萧恒湛便是再疯也是臣子,臣子弑君那可是大罪,天下谁会能容他?”
“既然知晓原因,便提前应对,皇上那边活不了太久,至于剩下的三位皇子,除了大皇子,剩下的能除了便除了吧。”
柳惜音眸子微睁,“大皇子一向心机深沉,太后怎得留下了他?”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是因为他的皇妃肚中有了小皇孙!”
柳惜音瞬间明白其用意,“我这就吩咐下去。”
“等等。”太后叫住了她,“再去问问张真人,我的药什么时候能治出来。”
“太后娘娘,您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用药,还是让张真人研究些新鲜的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对上太后阴郁的眼睛。
柳惜音慌忙垂下头闭上了嘴巴。
这些年,太后为了返老还童已经到了极尽疯魔的地步。
她的话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是惜音多嘴,惜音这就去问。”
另一边,萧恒湛带人赶到了皇城后山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糜烂腐臭的味道,浓重得几乎能将人熏晕过去。
他却像是闻不到那股气味一般,大步流星地走在这片尸堆之间。
黑甲卫翻动着那些裹着尸体的草席,每一张掀开的脸都让萧恒湛的心攥紧一分。
终于,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他看到了一角熟悉的青色衣料。
萧恒湛蹲下身,颤抖着手将那卷草席缓缓展开。
陆蕖华蜷缩在里面,面色青灰,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紫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萧恒湛呼吸一滞,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濒死的将士,可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跪在陆蕖华身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抱她。
指尖触及她后背的一瞬间,摸到了一片冰凉黏腻的湿意。
他颤抖着将手从她身下抽出来,月光下,掌心里全是暗红色的血。
萧恒湛猛地抓紧陆蕖华的双臂,又伸出手,颤抖着往她鼻尖探去。
微弱的、温热的、几不可察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
她还有气。
她还活着。
萧恒湛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哽咽。
玄影慌忙赶来,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地震动:“将军……”
“立即去请容尘到静园。”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玄影跟着他数年,能清楚的感知到这是暴戾失控前的宁静。
他不敢耽搁,立刻行动。
等马车赶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夜深。
一路上,萧恒湛都极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怀中的陆蕖华。
可无论他怎么抱紧她,怎么用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她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从不信奉神明,却在这一刻祈求上天,让他的小四活下来,哪怕用他的命去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