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点了点头：“对。”
王野的嘴刚张开，马东已经先出了声：“林队，我就不明白了，你在黑鹰待得好好的，为什么非得绕这么一圈？直接回来不行吗？”
林川看着他道：“我现在的身体，回黑鹰能干什么？跟你们一起跑武装十公里？还是跟着搞机降、搞格斗？”
“没人让你一回来就上强度！”王野开口了，“你就不能先回队里住着，慢慢跟吗？”
“怎么跟？”林川反问，“你们一个个练得热火朝天，我一个连三公里都跑不利索的人，在旁边看着？”
“还是让韩磐给我单开一个班？”
王野被噎了一下。
“可以单开啊。”马东小声道，“你以前带我们练，现在轮到我们带你也行。”
“马东。”林川叫了他一声。
“到。”
“你见过黑鹰有谁单开训练班？”
马东语塞。
郑军道：“可你回老连队，从新兵科目练起，不觉得亏得慌吗？那些科目你闭着眼都能过。”
“那是以前。”林川道，“现在闭着眼能站稳就不错了。”
他这话说得让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韩磐道：“你想从基础练起，这想法我理解。可你有必要回贺孟海那儿吗？在黑鹰，基础科目一样能练。”
“黑鹰的基础科目是多快节奏，你们比我清楚。”林川缓缓道。
“我要是在那里练，练一天，看你们练三倍的量，我只会逼自己加量。到最后，伤没养好，人先垮了。”
顾正阳道：“你不会。宋老师和陈医生都交代过，不能加量。你不是不听医嘱的人。”
林川笑了一下：“老顾，你信我吗？”
顾正阳点头：“我信。”
“那我说，我现在回黑鹰，第一周就会超量。你信不信？”
顾正阳不说话了。
“我回老连队，就是想让自己没退路地慢下来。”林川道，“那里的训练节奏我知道，从早操到体能，都是规规矩矩来。”
“我跟着练，跟不上就降标准，没人会等我，也没人会惯着我。”
“我就需要这个。”
王野好半天才道：“你就是怕我们惯着你。”
“是。”林川承认得干脆。
“可你回去，连队里那帮新兵怎么看你？一个特战队的，去他们那回炉，闲话能少得了？”王野道。
“那正好。”林川道，“有人闲话，我就得天天证明自己。这是压力，也是动力。”
王野气得直拍大腿：“你他妈总能说出理来。”
林川笑了一下：“跟你学的。”
“滚。”
张翠花端着几碗荷包蛋出来，一人一碗。
“都先垫垫，晌午给你们炖鸡。”张翠花把碗递到每个人手上。
马东接过来，连汤带蛋几口就见了底。
“婶子，这汤好喝。”马东抹着嘴道。
“灶上还有，我去给你再盛一碗。”张翠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用不用，留着肚子吃鸡。”马东忙摆手。
林保国从堂屋出来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院里。
“都来了。”林保国说了一句。
“爷爷好！”六个人齐声喊道。
林保国点点头，走到林川身边坐下。
“你们是来劝他的？”林保国问。
王野愣了下，道：“林爷爷，您都知道？”
林保国道，“你们怎么想，我能猜到个七八分。”
“林爷爷，那您觉得他该不该回黑鹰？”马东问。
林保国看了孙子一眼：“这是他的事。我的意见，跟你们不一样。”
“您说说。”韩磐道。
“我当兵那会儿，在部队里有个说法，叫‘伤好了先归队，归了队再说’。”林保国慢慢道。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你们有你们的规矩。可有一条不会变，兵得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打。”
“川儿现在你们把他硬拽回去，他使不上劲，心里只会更不好受。”
“让他去连队，摔打几个月，把底子重新夯一遍。夯不实，他不甘心；夯实了，他自己会回去。你们拦不住，也劝不动。”
王野听完不说话了。
“我信林爷爷。”韩磐先表了态，“林川，你回去可以，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林川道。
“第一，每周给大队长报一次训练情况。第二，恢复训练期间，任何时候觉得腰不行，必须停下。”
“第三，你回老连队报到之后，第一周不能加练。”
林川看着他，道：“前两条行。第三条，我不保证。”
“那第二条呢？”韩磐追问。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王野急了，“你现在连跑都跑不稳，就想着加练？”
林川道：“我昨天已经能慢跑五十米了。”
王野一愣。
马东跟着道：“五十米？林队，你这就是进步啊！照这速度，再有俩月，五公里都下来了。”
“没你想得那么快。”林川摇头，“后腰的劲还是续不上，跑到五十米就发酸。医生说了，得先把肌肉重新练起来，不然跑多了反而伤骨头。”
“那你还说不能保证不加练？”王野火又上来了。
“我说的不加练，是相对我自己定的标准。我不会拿现在的身体去撞墙。”
这话把王野说得没词了。
韩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道理都在你这边。”
林川笑了一下，没说话。
陈朝阳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忽然道：“林队，我支持你。”
林川看他一眼。
“我以前队里也有个老兵，伤好了没回原部队，去步兵连待了半年。后来再回来，比伤之前还能打。”陈朝阳道。
“你说的那个老兵，是不是后来去武侦营当排长的那个？”段鹏问。
陈朝阳点头：“对，就是他。当时我们都不理解，觉得他放着特战不待，非要下连队受罪。”
“后来他回来了，我们才明白，在连队那半年，他不但养了伤，还把很多基本功重新抠了一遍。”
“有现成的例子，你们还吵什么。”顾正阳道。
“我这不是担心他吗。”王野嘟囔着。
马东也道：“王野，你别嘴硬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林队这法子是对的。你就是气他不跟你商量。”
王野把脸别向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