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您也觉得他不该直接回黑鹰？”王野问。
“不是该不该。是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回来，对他没好处。”赵竞锐道。
“黑鹰的训练量，你们比我清楚。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就这身体，硬撑着跟你们练，不出三个月，人又得垮。”
“他回贺孟海的老连队，从基础科目一点点捡起来，等体能完全恢复了再归建。这是最科学的路子。”
“那他想过我们吗？”王野低声道，“我们等了他这么久，结果他连回来都不回来。”
“你等的是人，还是你的面子？”赵竞锐看着他。
王野不吭声了。
“都给我听好了。林川是黑鹰的兵，到哪儿都是。他回老连队，不是不认黑鹰，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待在黑鹰。”
“你们要是真为他好，就该支持他。有意见的，现在说出来。但谁要是背地里给他使绊子、说风凉话，我第一个处理他。”
“没有。”韩磐率先道。
马东、郑军、顾正阳、陈朝阳也齐声应了。
只有王野还低着头。
“王野。”赵竞锐叫他。
“到。”
“你跟他关系最近，你更该比谁都懂他。”
王野抬起头：“大队长，我懂。我就是……就是心里别扭。”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散了吧。”
赵竞锐走后，王野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动。
“王野，想通了没？”韩磐问。
“想通个屁。”王野站起来，“这个王八蛋，回来我非得当面骂他一顿不可。”
“算我一个。”马东道。
“我也去。”郑军道。
顾正阳和陈朝阳跟着点头。
韩磐看着他们，道：“行了，回训练场。别让大队长看见咱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等林川回来，你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王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道：“你们说，他回老连队，会不会被那帮新兵给看扁了？”
“他？”马东笑了，“就他那身本事，就算躺了半年，照样能把那帮新兵蛋子练哭。”
“这倒是。”王野也笑了。
林川的电报发出去第四天，林家坳来了三辆军绿色吉普。
王野把车停在村口，没急着下去，先伸着脖子往半坡上瞅。
“看见没？”他回头道，“就那几间瓦房，门口有棵大槐树。”
韩磐从副驾驶下来，活动了两下腰。
“到了就下，你磨蹭什么。”
后头两辆车也停了。
马东蹦下来往坡上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王野，你上次来，林川还坐轮椅吧？”马东问。
王野“嗯”了一声，没多说。
马东道：“那咱们今天突然来，他见了咱们，不会又犯倔吧？”
“犯什么倔？”郑军从后头走上来，“他又不是不知道你马东是谁。”
马东道：“我是怕他看见咱们站这儿，心里头不痛快。”
顾正阳跟上来，道：“林川没那么小心眼。”
“那就走。”王野一挥手，“见了他，先别急着提黑鹰，看他说什么。”
六个人沿着土路往坡上走。
刚到半坡，张翠花就从灶房里看见了他们。
她先是一愣，接着朝院子里喊：“川儿！你战友来了！来了一群！”
林川正在槐树底下走砖路。
他抬头往坡下一看，六个穿作训服的身影正往上走。
林川朝张翠花道：“妈，多烧点水，再热几个馒头。”
“我这就去。”张翠花又朝堂屋喊，“大柱！川儿战友来了！你出来迎迎！”
林大柱从屋里出来，站在院门口往下望。
王野走在最前头，老远就挥手。
“叔！婶子！我们来看林川了！”
林大柱笑了一下，往旁边让开：“快进来。路上累了吧，先进屋喝口水。”
王野第一个跨进院子。
他抬眼就看见林川站在槐树底下，正拿一条毛巾擦汗。
“川子！”王野喊了一声。
林川转过身来。
六个人全愣住了。
眼前的林川，瘦了，但站得笔直。
可真让他们说不出话的是，林川的腰挺着，肩平着，两条腿稳稳当当站在地上。
马东第一个冲上去：“林队！你站起来了！”
他跑到林川面前，想伸手去抱，又硬生生停住。
林川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一惊一乍的。”
“我这不是高兴吗！”马东乐得龇牙，“你走的时候还坐轮椅呢，现在都能站了！这什么情况啊？你吃仙丹了？”
林川没接话，看向后面几个。
韩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看着还行啊。”
“还行吧。”林川道。
郑军、顾正阳、陈朝阳、段鹏也围了上来。
顾正阳看了一圈，道：“你们家这地方真不错，空气里都是柴火味。”
林川道：“烧灶的。你待两天就习惯了。”
“哥！是不是王野哥他们来了？”林小溪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见满院子的人，眼睛都直了。
“哇，这么多解放军！”林小溪喊了一声。
林江也跑出来，直接凑到王野跟前：“王野哥！你又来了！”
王野揉了下他脑袋：“这回不光我，还带了一帮子人。你小子长高了啊。”
张翠花从灶房出来，笑着道：“都别站院里了，进屋坐！我给你们炒几个菜，今晚都别走，住这儿！”
韩磐道：“婶子，我们来没打招呼，已经给您添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
“麻烦什么！你们是川儿的战友，就是自家人。”张翠花往灶房走。
林大柱搬了张长凳出来：“都坐。院子里亮堂，太阳晒着不冷。”
六个兵在院里坐下。
林川也坐下了，挨着韩磐。
“你们怎么凑这么齐？”林川问。
王野看了他一眼：“大队长批的假，说让我们来看看你。结果一上车，谁都不肯落下。”
“对，我听说王野要来，我训练刚完就追着上了车。”马东道。
“你那是追着来看林队，还是追着来蹭饭？”郑军道。
“都算。”马东嘿嘿笑。
韩磐没绕弯子，直接道：“林川，电报的事，大队长跟我们说了。你打算先回贺孟海的老连队？”
院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