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他，道：“王野，我是想通了，才做的决定。黑鹰的位子，我也想要。但现在回去，坐不住，打不了，只会拖累你们。”
“我不怕你拖累。”王野低声道。
“我怕。”林川道。
王野猛地回头：“你怕什么？”
林川道：“正因为是兄弟，才更不能让你看见我追不上队伍的样子。”
王野怔住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张翠花在灶房里听得一清二楚，手里的锅铲好半天没动一下。
林大柱坐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行了，都别绷着了。”韩磐出声打破了沉默，“林川，你的决定，我们今天不拦。”
“等你在老连队站稳了，能跑能跳能打了，你必须第一时间回黑鹰报到。晚一天，我带着全队去贺孟海那儿把你绑回来。”
林川笑了：“行。到时候不用你绑，我自己回。”
王野也慢慢缓过劲来：“那行。你回去可以，但我要跟贺连长打个招呼。你去了他那儿，得有人盯着。”
“我不用人盯。”林川道。
王野道，“你一个黑鹰的少尉，突然跑到老连队报到，人家怎么安排？总不能让你当新兵使吧。”
“我倒想当新兵使。”林川道。
“你想得美。”王野白他一眼。
韩磐道：“既然都说开了，我们也不在这儿干坐着了。走，带我们看看你练七式。”
林川站起来：“你们想看？”
“当然想看。”顾正阳道，“王野回去天天练，练得跟个老头似的，我还以为他中了邪。今天我们得看看真东西。”
林川走到槐树底下站定。
六个人围成半圈。
“看好了。”林川道。
他慢慢起势，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王野看着看着，低声道：“他的身架比以前还正了。”
韩磐“嗯”了一声。
林川练到第三式时。
马东小声道：“这动作看着慢，我做几个准累。”
“你以为？”王野道，“我刚开始练，三遍下来腿都抖。”
林川把七式练完，吐出一口长气。
“怎么样？”他问。
韩磐道：“外行人看，像是养生操。但仔细看，你每一式的劲都从腰上走。这东西对核心的恢复，确实有用。”
林川点头：“陈爷爷教我的。以后你们谁伤了，也可以练。”
王野道：“我练着呢。”
晚上，张翠花炖了一只鸡，又炒了自家腌的腊肉、白菜粉条。
林大柱把家里存的半坛米酒也端了出来。
“今天高兴，都喝点。”林大柱给每个人倒了一小碗。
马东端着酒碗站起来：“林队，我敬你。你在家好好养，我们等着你回来。”
林川也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林队，你要是回来，我保证不跟你抢厕所。”方治一本正经道。
“你他娘的吃饭呢。”段鹏道。
众人哄笑。
林川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头像被什么填满了似的。
“谢谢。”他举起碗，“谢谢你们跑这么远来看我。我林川有你们这帮弟兄，值了。”
“别酸了。”王野嘴里嫌弃，碗却举得比谁都高。
“干。”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准备归队。
王野最后一个上车。
“川子。”王野在车门口停了一下。
“说。”
“到时候我来接你。”王野道。
林川道：“不用。我自己去报到。”
“我正好去看看连长。顺路。”王野上了车，打火。
林川站在院门口，朝着三辆车挥了挥手。
张翠花从身后走来，轻声道：“你这些战友，都是实心眼的。你可得早点回去。”
“我知道。”林川道。
……
一周后，林川在县医院拍了复查的片子。
王野早早在车站等着。
“川子！这儿！”王野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几步迎上去。
“你自己开车来的？”林川问。
“跟队里借的。今天你复诊，我全程陪着。”王野接过他肩上的包，“怎么样，路上累不累？”
“坐了四个钟头车，腰有点僵，别的没事。”
王野点头道：“行，比我想的强。上车，陆主任和宋老师都在等你。”
吉普车驶往军区总院的大路。
“他们怎么都在？”林川问。
“赵大队安排的。这次复诊，军区特别重视。”王野看了他一眼，“你别有压力，就是走个流程。片子我提前送过去了，几位专家已经看过。”
“他们怎么说？”
“没明说，但陆主任说让你别紧张，正常复查就行。”
林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开进医院大门，停在内科楼前。
林川刚下车，就看见陆静华带着两个年轻医生从楼里出来。
“林川，这里。”陆静华快步走来。
“陆主任。”林川站直了身子。
陆静华上下打量他，问道：“自己走过来的？”
“嗯，从停车场走过来。”
陆静华点头道：“好，进来说。”
复诊室里，影像中心主任苏文远正在比对着新旧两套片子。
“林川，过来看看。”苏文远招手，“这是你去年冬天刚受伤时候的片子，这是昨天刚拍的。你自己看看区别。”
林川走过去。
“骨裂线淡了。”林川道。
“不光是淡了。”苏文远用指着胸椎的影像道，“原骨裂处基本愈合，对位良好，没有明显台阶。”
“软组织水肿全部消退，神经根周围清晰。从影像学角度看，你的恢复已经达到临床痊愈标准。”
宋海音这时开口道：“苏主任说的是骨头和神经。我再看看你的功能。”
她让林川做了几个动作，又用手法检查了他的核心肌群。
“疼不疼？”宋海音在腰方肌位置稍稍用力。
“不疼，有酸胀感。”林川道。
“能使上劲不？”
“能。我昨天试着单腿站，右腿能撑五十秒。”
宋海音闻言，跟陆静华对视一眼。
“你练什么了？”宋海音问。
“一位老中医教的功法，七式。”林川道。“宋老师，我现在能回归训练吗？”
宋海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让他做了完整的屈伸、旋转、步态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