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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铁血立威

    “别动它。”

    王承恩两指捏着泥封边,换另一只手去摸出腰牌。

    刀尖垂在沙袋旁,守将根本没敢再挪。

    王承恩死死盯住桶底那根油线,鼻翼抽了抽。

    油味不重,外头裹着盐泥,藏的极细。

    “缇骑呢?”

    巷口传来动静。

    “在。”

    王承恩一把扯下腰牌,猛地塞进守将怀里。

    “锁粮院前门!谁敢搬桶,砍手再说,问名不迟。”

    守将喉结来回滚动。

    “公公,炮台那边还等着火药用呢。”

    “就干等着!”

    起身时,膝上的泥水往下淌,王承恩直接跨过湿沙。

    “线从药桶底下牵走,到底牵哪儿去了?咱家去看看。”

    小太监急忙道:“公公,这线难道不剪断?”

    “剪断干嘛?埋线这狗杂碎早就跑了。”

    王承恩走出后巷,任凭雨点砸在帽沿上,抬眼看向西港炮台。

    离粮院最近的可是三号炮位,炮口直朝西港正门。

    今日若炸膛,旁边两门炮和弹药棚难道还躲的过一劫?

    “备马。”

    没传圣旨,王承恩也根本没派去炮台报信的人。

    刚到西港炮台下,他立刻甩出一句话。

    “上马道死死锁住,下马道立刻封口!敢喊的直接堵嘴,敢跑的当场斩腿。”

    缇骑分两拨行事,一拨紧贴石阶上行,另一拨直绕向炮台背坡。

    守门军卒刚一抬手,一块腰牌直接顶到眼前。

    “西厂办差。”

    同伴被死死按到墙上的同时,后颈也瞬间抵上刀背。

    王承恩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千万别嚷!你敢嚷出一个字,咱家就把你舌头死死钉炮车上。”

    三号炮位这会儿正忙着装填。

    炮长正蹲在炮尾边,通条刚刚压到一半。

    副百户站在药箱旁,左手按住腰牌,右手抓紧油布包,冲两个炮手低声骂。

    “都装快点!海上还等着呢。”

    王承恩已经稳稳停在炮位口。

    “你就是副百户王顺?”

    那人立刻转过身来。

    “谁叫本官?”

    缇骑百户翻开册子,指尖直接点在编号上。

    “腰牌戊字七十九,去年调来西港炮台,任三号炮位副百户。”

    王顺瞥了眼那册子,冷哼一声。

    “炮位正装药呢!这要是误了皇上的军令,谁担的起?”

    王承恩猛地抬起手。

    两个缇骑直接扑上去,一人死扣肩膀,一人夺下刀。

    王顺竟然根本没挣扎,只顾着咧嘴笑。

    “你们……居然查到这儿了?”

    炮长愣在原地开了口。

    “王副,你瞎嘀咕啥呢?”

    王顺往旁边猛地一勾右脚。

    油灯架子瞬间翻倒,灯盏猛撞上炮架。

    泼开的灯油让火星直直滚向地上的发射药袋。

    这会儿哪里还来得及喊?

    王顺猛地脖子前探,牙齿全露出来。

    “大和神风,今儿送你们全上天!”

    王承恩不顾一切扑了出去。

    他的袖袍直接扫过火星,布料瞬间吃火,烧起半截袖子。

    这人落到炮尾旁,胸腹直接压住火门前的引线和散药。

    贴地的双手把余火死死扣在掌底。

    王承恩死死咬住牙,喉咙里硬挤出一个字。

    “剁了他!”

    缇骑的刀纷纷乱劈下来。

    狠狠没入骨血,见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索性双手死握刀柄往下压。

    炮位里此刻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幸亏药袋没着火,炮尾前的火也被王承恩死死压灭。

    小太监冲进来,眼泪鼻涕混着雨水直往下掉。

    “公公!公公你的手!”

    王承恩艰难翻了个身,右掌皮肉烧的卷起,衣襟上还有火点。

    连看也没看,直接抬脚踹过去。

    “尿呢!都给我赶紧撒。”

    小太监早就傻在原地。

    炮长一把抓起水桶当头泼下。

    水浇到王承恩胸口激起一片热烟,呛的他连连咳了好几声。

    手指向王顺尸首。

    “搜身。”

    缇骑一把扒开王顺腰带,翻出一枚木牌。

    背面刻着三叶葵纹,纹路虽被刀刮过,但仍能辨出形状。

    “公公,末将真是瞎了眼!竟和这畜生共事了半年。”

    王承恩靠左手撑着炮架才勉强坐起。

    “瞎眼能治,可装瞎难道还能活命不成?”

    炮长根本不敢再接话。

    那指向炮膛的手却依旧沉稳有力。

    “赶紧卸药,给我查炮。”

    炮手去拆药包,手抖的极为厉害。

    发射药袋外皮焦了两处,里面倒是还干着。

    被水冲成黑泥的散药,顺着石缝直往下流。

    缇骑百户蹲在火门边用银签往里探,刚进去半寸便被卡住。

    “公公,这火门里面堵着了。”

    王承恩拧了把湿袖,右掌碰不了东西,只能用左手接过银签。

    “别硬捅,往外勾。”

    银签尖头死死刮住里头的物件,慢慢往外带。

    怕火星,炮长拿下换到远处的油灯,拎着灯笼凑近过来。

    火门口终于露出黑黑的一截。

    那东西沾满火药灰,边缘却根本不是药渣。

    缇骑赶忙用镊子夹住往外一拉。

    当啷掉进铜盘的,竟是一枚断开的生铁楔子。

    炮长死盯着铜盘,嗓子一阵发干。

    “这要是刚才点了火……”

    刚才要是真开了炮,冲不出去的火药气绝对会让整门炮从尾部裂开!

    倒飞的铁片卷着炮栓和火门碎块,炮手、炮长还有旁边推弹的人,这谁能逃的开?

    王承恩捏起那铁楔,碰到烧坏的掌心,惹的手腕猛地抽了一下。

    但他松手了吗?根本没有。

    “去传宝船。”

    缇骑百户抬头开了口。

    “报什么?”

    王承恩手里的铁楔,直接死死摁在王顺那块木牌上。

    “就报西港三号炮位,副百户王顺通敌!火门藏楔,欲以炸膛毁台。”

    “再报皇上,三号炮位查出一枚,这炮台别处难道还能干净吗?”

    话音刚落,一阵短促的哨声就从炮台下马道传来。

    缇骑百户直接一把掐住军卒下巴。

    “到底谁让你往下跑的?”

    军卒吓的牙关直打架,眼珠乱转。

    “我!我……我就是去取点药。”

    王承恩伸出烧伤的右掌,直接把生铁楔子递到他眼前。

    “取这破玩意儿?”

    军卒腿一软,膝盖扑通砸在石板上。

    同一刻,宝船方向出现亮了三下的传令火灯。

    发暗发红的火灯,死死立在雨幕里。

    王承恩顺势抬头看去。

    这会儿收到消息的,必定该是朱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