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铜锣响起,守军匆忙关闭关门。
此地驻守的兵马不足两千,另有数百人分散在附近墩台。
关内火药多年未补,库中铅子也只够打十几轮。
皇太极未给守军调兵的机会。
建奴前队下马举盾,弓手压到关墙百步外。
箭雨落上城头,抬云梯的甲兵顺势推进。
守军用石块砸断两架云梯,点燃一桶火油。
攀上东侧矮墙的第三批甲兵,从侧面杀进关楼。
东侧关墙不到半个时辰就失守了。
退到关门内的守将带着亲兵,想用木石堵住门洞。
几名投降的蒙古向导从山腰小路绕进关,砍断了吊桥绞索。
建奴骑兵冲进关口。
守将战死,余部向南溃散。
见到关城失守的附近墩台只能点燃狼烟,把警讯送往密云与蓟州。
皇太极没有停留。
越过喜峰口的正黄旗分成数路,一路抢占驿道,一路扑向附近粮仓。
主力沿平谷方向南下,前锋每日换马赶路。
昼夜奔跑的守军,在第二日抵达蓟州。
看到军士送来的黄龙旗图样,蓟州总兵当即派出快马进京。
烽火台按最高军情连续举烟,白日烧狼粪,入夜燃起火堆。
警讯一站接着一站传向京城。
看到狼烟的沿途百姓,纷纷收拾家财进城。
运粮车堵住官道,牲口与人挤在一处,不少车子翻进路沟。
逃难百姓很快挤满了京城各门。
有人传建奴已到密云,也有人说蓟州失守。
米铺趁机关门,城中米价半日涨了三成。
抢粮的人群,连五城兵马司出动军士维持街面都压不住。
午后,蓟州急报送入武英殿。
朱敛正在听取诏狱审讯结果。
闯入殿门的内侍摔了一跤,爬起把军报举过头顶。
“陛下!喜峰口失守了!建奴正黄旗已经入关!”
展开急报的朱敛逐字看完。
“宁远有军报吗?”
兵部尚书答道:“今晨收到了宁远解围的塘报。阿济格重伤退兵,建奴主力正向北撤。”
蓟州急报被朱敛放在桌上。
“阿济格北撤,皇太极却从喜峰口入关!兵部没收到半点消息?”
兵部尚书跪下。
“臣回衙查明。”
“现在就查!”
锦衣卫随即前往兵部封锁值房。
半个时辰过去,指挥使带回三封军报。
原信封口盖着辽东督师关防,送达日期在三日前。
翻到军报背面的朱敛,看见疑为敌计四字。
“谁批的?”
兵部尚书伏在地上。
“职方司郎中。”
“人呢!”
“押在殿外了。”
朱敛命人将职方司郎中带进来。
进殿的郎中连连叩首。
“陛下,宁远送来的书信并无敌军印信。臣担忧建奴设下疑兵扰乱京师,发文查证去了。”
朱敛问道:“袁崇焕让你调探马加强长城守备,你调了吗?”
郎中的额头贴着地面。
“蓟州回报……塞外无兵。”
“你派出的人走多远?”
“蓟州守军说商道封冻,探马难行。”
“一个探马都没出关是吗?”
郎中张口数次,答不出话。
三封军报被朱敛扔到他面前。
“宁远四名骑手分路送信。第一封三日前抵京,第二封两日前抵京!你把军报锁进木柜,拦着不许送入内阁!”
“臣误判军情!臣有罪!请陛下准臣戴罪守城!”
朱敛看向锦衣卫。
“拖出去,斩了。”
被架出殿门的郎中,喊声一路传到宫墙外。
朱敛下令革去兵部两名员外郎官职,押入诏狱候审。
负责收文的书吏发往边军,终身不得回京。
处置完兵部官员,朱敛召集京营将领、五城兵马司与顺天府官员。
京营账面有十二万人,清点下来能够上城的不足五万。
老弱与空额占去大半,军械库中的弓弦不少受了潮。
因漕船被焚,京仓存粮只够军民支用十余日。
一名阁臣提出迁驾南京。
“陛下!建奴来势太快,京营难以迎战。可往南京整军,调天下兵马勤王。”
朱敛看向此人。
“朕今日离京,九门外的百姓怎么办!留在城里的宗室与百官怎么办!”
阁臣低头答道:“可命太子监国,陛下避避兵锋。”
“皇太极要的就是朕出城!御驾一动,京营必乱,沿途州县也会关门自保。”
朱敛把手按在舆图上。
“传旨!京营全部上城!五城兵马司封闭粮仓,官仓按户发粮!敢抬价囤粮者,抄没存粮充公!”
兵部尚书问道:“各地勤王兵马如何调遣?”
“山东、山西、保定各出兵一部直奔京师。辽东兵马不得全撤,让袁崇焕守住宁远与山海关,防备阿济格回攻。”
朱敛命工部征集城中铁匠、木匠,连夜修补守城器械。
分出一半的宫中侍卫协助九门,剩余人马守住皇城。
发出命令的朱敛回到寝殿更衣。
内侍捧来一件旧战甲。
甲片上留着通州之战的刀痕,左肩位置裂开过,用两层铁片补好。
朱敛伸手穿过护臂,左臂旧伤开始抽痛。
太医劝道:“陛下不宜披重甲。旧伤若是裂开,左手便难活动。”
朱敛让内侍收紧甲带。
“朕穿常服登城,京营会以为朕准备逃走。”
系好披风的他,提剑走出殿门。
傍晚前,御驾抵达德胜门。
挤在街边的城内百姓,看到皇帝亲自登城,喧闹声才压下去。
京营士卒沿城墙列队,许多人手里的长枪还未磨去锈迹。
登上城楼的朱敛,查了火炮,问了箭矢与火药数量。
德胜门守将禀告:“城上大炮十二门,九门可用。火药能支撑两日。弓箭已从武库调来,还在路上。”
“城门呢?”
“落闩了,瓮城也清空了。”
朱敛吩咐工部官员把铁炉移到九门内侧。熔化的铁水浇入门轴与门闩,铁水冷却,城门便难以从内外开启。
闻讯的阁臣赶上城楼。
“陛下!九门封死,援军也进不了城!”
“援军到了就在城外扎营!城门只要能开,就有人想着逃!”
夜幕落下前,北方官道扬起大片尘土。
远处的建奴前锋出现了。
越来越多的骑兵翻过土坡,黄旗沿官道向两侧展开。
城头军士握住兵器,火药被炮手倒入药斗。
站在德胜门正楼前的朱敛,左手按住甲片下的旧伤,右手扶剑。
看着逼近京城的建奴骑兵,他下令道:
“传旨!九门全部用铁水封死!今日,朕与京城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