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的话音落下,五百府军齐齐压低长枪。
宋九站在院门内,展开手里的黄绢。
“圣旨在此,抗旨者以通敌论处。”
“本官给你们三息。放下兵器,可留性命。”
带队校尉抬刀指向院门。
“闯尚书府,伪造圣旨,杀!”
弓弦接连拉开,前排府军举盾逼近。
五十名锦衣卫列在门内,身后的退路已被尚书府家丁堵死。
周成压低声音:“大人,打不打?”
宋九收起黄绢。
“列阵。”
锦衣卫分成三排。前排十六人跪地举铳,中排从他们肩侧探出枪管,后排取出油纸包好的定装药。
这些新铳由京城军器局赶制,以燧石击火,免去了点燃火绳的工夫。
每支铳的口径相同,弹丸也用铁模铸成。
朱敛一共拨给宋九六十支,此行带来了五十支。
校尉见他们人数不多,挥刀下令。
“放箭!”
弓弦齐响。
“盾!”
前排锦衣卫放低火铳,身后的同伴抬起短盾。
箭头接连撞在铁皮上,仍有几名锦衣卫肩腿中箭,阵形却没有散。
宋九抬手。
“第一排,放!”
铳口喷出火焰,白烟罩住院门。
最前面的府军成排倒下,盾牌也被弹丸打穿。
后面的人还没补上缺口,第二排已经扣动机括。
院中又响起一轮铳声。
府军的长枪阵从中断开,又有十几人倒下,压在同伴身上。
校尉扯住一名后退的士卒,挥刀将他砍翻。
“后退者死!冲进去,他们只来得及放一铳!”
府军踩过尸体,继续向院门涌来。
前两排锦衣卫退到后方装药,第三排向前半步。
纸壳药包被咬开,火药倒入枪管,弹丸连同纸壳一起塞进去,通条只需压一次便可击发。
第三轮铳声响起时,府军已冲到十步之内。
冲在前面的人齐齐栽倒,后排收不住脚,撞成一团。
第一排已经装好弹药,重新举铳。
校尉这才看清他们的打法。
三排轮换,铳声不会停。
他推开身边的士卒,转身往正堂跑。
周成开了一铳,弹丸打进校尉后背。
此人扑倒在台阶前,佩刀滑出数尺。
“继续压上!”
锦衣卫列队踏进院子,每走十步便停下齐射。
府军被逼得连连后退,挤在廊柱和花墙之间。
有人翻墙,有人躲进厢房,还有几十人丢下兵器,跪在地上。
正堂台阶前还剩百余名亲兵。
他们退无可退,持盾结成方阵。
弓箭手躲在盾后放箭,一名锦衣卫喉间中箭,当场倒地。
另有两人腹部被箭矢射穿,鲜血很快浸透飞鱼服。
宋九看了一眼伤者。
“震天雷。”
周成从皮囊里取出两枚铁壳火雷,递给身旁的锦衣卫。
震天雷原本只装火药,点燃后投出去伤人。
宋九让军器匠在铁壳内添入碎铁,又缩短了引线。
投掷时必须算准引线燃烧的时间和滚动距离,稍有差错,投掷者也会被牵连。
两名锦衣卫点燃引线,将震天雷顺着地面滚向盾阵。
府军还想用盾压住。
两枚震天雷接连炸开,碎铁穿过盾牌间的缝隙。
守在台阶前的亲兵倒下数十人,余下的人丢掉盾牌,争着逃进正堂。
厚重的堂门随即关闭,门后传来推桌搬柜的响动。
周成走到门前,用刀柄敲了敲。
“门后堵了三层。”
宋九抬头查看门框。
“把木槽架起来。”
四名锦衣卫抬来一根短木槽,将五枚震天雷塞入其中,再用湿棉被压住木槽外侧。
引线点着后,众人退到廊柱后方。
爆响传开,火光从门缝中冲出。
堂门和堵在后面的桌柜一并炸裂,木片飞进正堂。
锦衣卫顶着短盾冲进去,先占住门口两侧,再用火铳压住内堂入口。
堂内亲兵见门被炸开,纷纷向后退去。
周成连杀三人,其余人纷纷弃刀。
宋九跨过烧断的门槛,看向主位。
椅子上空无一人,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半杯热茶。
“人刚走。”
后堂的窗户全开着,院墙外却有人把守。
周成沿着后堂查了一遍,在书架后发现了拖动痕迹。
几名锦衣卫合力推开书架,墙上露出一道半人高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湿土上留着新脚印。
“我带人追。”
周成点了六个人,提灯进入暗道。
通道只容一人弯腰前行,墙壁渗水,脚下铺着碎砖。
一行人走出百余步,前方便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南京兵部尚书由两名亲随架着,正在往出口赶。
他穿着常服,腰间挂着尚书官印,鞋上全是泥。
一名亲随回身放箭。
周成走在最前面,侧头避让,箭头擦破了他的耳朵。
他抬铳击中那名亲随,对方当即倒在狭道中。
另一名亲随拔刀守住去路,借着地势拦住追兵。
周成抬脚将尸体踹向前方。
持刀亲随被撞得后退,刚抬起刀,周成已经踩过尸体冲到面前,刀锋由下向上挥出,割断了他握刀的手腕。
亲随捂着断腕倒下。
兵部尚书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出口,口中喊道:“救我!外面有人接应!”
暗道出口藏在一座废宅的枯井里。
尚书刚爬上木梯,便有人从井口伸手来拉他。
他还没抓住那只手,井外已经传来兵刃碰撞声。
守在外围的锦衣卫发现废宅有人活动,早已包围此处。
负责接应的家丁只撑了片刻,便被尽数拿下。
尚书从木梯上退回暗道,转身要越过周成,逃回府中。
周成侧身避开,回刀连斩两下,砍断了他的双腿。
尚书跌进泥水,抱着断腿惨叫。
两名锦衣卫用绳索捆住他的双臂,将他拖出暗道。
天亮之前,尚书府已经被封。
五百府军死伤过半,余者全部缴械。
锦衣卫阵亡四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余人。
宋九坐在正堂外,逐页翻看搜出的文书。
兵部调令、军器账目、盐船路引,全被人动过手脚。
书房里还有几封没来得及烧掉的书信,其中数封写着沈万山用过的化名。
尚书被抬回院中时,双腿断处已经用布扎紧。
宋九把一封书信放在他面前。
“沈万山去了何处?”
尚书咬着牙不答。
“尚书府动用五百府军抗旨,书房又藏有通敌账目。你连刑部大牢都进不了,今日便能定罪。”
尚书抬起头,额头全是汗。
“你以为抓了本官,便赢了?”
宋九俯身看着他。
“江南的军器经谁的手流出去,沈家又把货交给了谁,说清楚。”
尚书笑了起来,双腿断处又渗出鲜血。
“你们杀了我又如何?”
“江南的粮船,已经被沈万山全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