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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通敌之罪

    工部监造的火印藏在刀柄内侧,若不拆开护手,普通人根本摸不着那块凹痕。

    宋九曾在南京军器局验收迅雷铳配件。

    匠户交验军器之前,须在工部指定的位置留下火印。

    这印面只有半寸,刻痕深浅与运刀次序全写在工册里,错上一笔就得退回重造。

    手里这把建奴弯刀,火印的制式竟与军器局旧档分毫不差。

    周成领人翻检暗室,撬开的木箱越积越多。

    从靠墙的木架底下翻出几本账册,封皮沾了桐油,边角早磨的起了毛。

    账页记着铁料与木炭的数目,硝石单列一行,后面跟着工匠的名字和工钱。

    交货地点散在扬州与苏州,最远的一处写到了松江。

    收货人全是化名,每笔数目后面画着短线,或两道或五道,看着全无章法。

    周成对着木箱子核验片刻,才弄懂那些短线的意思,数目不同,指的兵器也不同。

    “沈家的盐船,买的竟然是铁料啊。”

    翻到最后几页,纸张换了颜色,墨迹看着新,这肯定是才记下不久。

    “这些兵器往北边送,走的全是民船,账面写着盐包,船舱里装的却是刀甲和火铳零件。”

    宋九拿过账册,从头查阅一遍。

    油墨与铁锈的气味混在纸页里,有几处交货日期恰好与盐船离港的日子对的上。

    “封存所有木箱,旧盐场留人手看着,无论脚夫还是管事,一个都不许放走!”

    周成翻看另一本账本合起来:“沈万山手下的人全跑了。”

    “封锁河道!”

    周成带人上了岸。

    旧盐场周围的河汊很快亮起一排火把。

    两条准备离港的盐船被锦衣卫截住,船舱里搜出了铁料和几张空白的路引。

    船上脚夫全跪在甲板上,交代说只负责搬货,货物送到哪儿根本不知道。

    账册被宋九装入木匣,写成密报。

    这密报没走扬州府的驿路。

    锦衣卫在城里设了密站,位置就藏在药铺的后院里。

    掌柜看见腰牌后,连夜封好密报,又把账册抄本拆成三份,分别交给了三名骑手。

    第一人走官道,第二人沿运河换船,第三个人带着原册直接走陆路。

    “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去!”

    宋九把密封的蜡印递给骑手。

    “只认皇上的手令!途中若有人敢拦截,毁掉副本,原册必须送到!”

    骑手抱拳,翻身上了马。

    这个时候,京城里已经过了子时。

    朱敛坐在御书房里,手边放着刚到的密报。

    殿里只留着两名内侍,烛火照在纸上,账册里的字号和火印记录都列的清楚。

    读完最后一页,他发出一声短笑。

    内侍收茶盘时,朱敛抬手拿起茶盏。五指猛然收紧,瓷盏直接从中裂开,碎片落了一案,茶水顺着手掌流下。

    “江南盐商扣下军粮,朕本以为这帮人只是贪银子。”

    沾水的密报被死死按在桌面,朱敛手掌的血顺着纸角往外渗。

    “现在倒好,连建奴的兵器他们也给造起来了!”

    两名内侍当场伏跪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吓的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下令值守内侍传召兵部尚书与工部官员,又命锦衣卫指挥使即刻入宫。

    不到半个时辰,几名大臣匆匆赶来御书房,朝服下摆还沾了一层夜露。

    火印拓本被朱敛砸到兵部尚书面前,沈家账册的抄本也甩在工部官员脚下。

    “去查,这火印是哪个军器局出的?”

    工部官员捡起拓本,才看了没几眼,冷汗就顺着鬓角流进衣领里。

    “回皇上,这是南京军器局的监造印!三年前工部更换过印式,这种旧印当年只留存在南京军器局里!”

    “这么说,兵器是从南京漏出去的?”

    “臣还没核实旧档,不敢轻易断言啊。”

    “账册弯刀全摆在这,你还指望谁替你说话!”

    御书房里没人敢再吭声。

    朱敛起身,命兵部调出南京军器局近三年的铁料、军器与火药账目。

    他又下旨给京营。

    “京营各部整队,兵器入库,备足粮草!南京一旦兵变,随时南下平叛!”

    兵部官员赶紧跪地领旨。

    “南京兵部尚书怎么处置?”

    朱敛盯住案上的密报。

    “送密旨给宋九。”

    内侍摊开黄绢,朱敛亲自写下几行字。

    查通敌案,凡涉案官员、盐商、军器匠户,拒捕者格杀勿论。

    毁证、通报、聚众抗命者,罪同通敌。

    宋九持旨行事,地方官军皆须听调。

    朱敛重重盖下玉玺。

    “把原旨送到扬州!朕要知道,南京兵部尚书府里还有多少人替建奴办事!”

    三天后,密旨送到了宋九手里。

    扬州行署里,周成拆开蜡封,把黄绢递上来。

    宋九看了几眼,把密旨收进袖子里。

    “锦衣卫还能抽出多少人?”

    “扬州密站已经有二十六人,沿途各站在两天里能调来二十四人。”

    “凑齐五十个。”

    周成看向宋九。

    “大人这是打算现在去抓人?”

    “水贼案早敲过一次门了,盐仓也被抄了。沈万山都跑了,南京兵部尚书府却还按兵不动。”

    “这帮人还在等消息。”

    “我就给他们送个消息去。”

    宋九脱下盐运监察的官服,换了身锦衣卫制服,黄绢密旨被他塞进怀里。

    周成挑了五十名能打的锦衣卫,分乘快船直奔南边。

    这回,宋九没再收礼,也没让人继续去散播贪财的传言。

    两日后,南京城门一开。

    宋九一行人直扑南京兵部尚书府。

    沿街百姓纷纷躲避,守门家丁一见锦衣卫的旗牌,刚要转身进去报信,周成就已经带人冲到了门前。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府门前的家丁立刻拔刀。

    大门被周成一脚踹开。

    门轴狠狠砸在墙上,院子里的火把同时亮了起来。

    五百名府军从两侧廊下涌出,身穿甲胄手持长枪,弓箭手全排在台阶后边。

    带头校尉抬起兵器,彻底死封住正堂的入口。

    宋九领着五十名锦衣卫踏进院子。

    他掏出密旨,一把展开那张黄绢。

    “南京兵部尚书人呢!”

    正堂里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宋大人硬闯我这尚书府,今天恐怕是别想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