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点在西港那头漏了一拍,白帆升到桅顶,脖子全被码头边的人抻长了。
在镇海号两桅间,巨帆被扯开!帆面没画船徽,只泼上墨字,又盖了朱砂大印。
王承恩站在码头边,湿木板被靴底踩着,缝里的海水一下下往上呛,真特么绝了。
因为字写的大,一片海隔着,照样扎进人眼里!
板仓重宗,暗扣天皇贡品,诬杀押送役!
锦衣卫臂甲被王承恩一把攥紧。铁片硌的掌心发疼,喉结在皮肉底下滚了两滚。
“拿过来,望远筒,麻溜的!”
半行小字垂在帆角。镜筒被塞进手里,贴到眼前,铜边被睫毛蹭上。
石清水八幡宫外院,另藏原账。
镜筒一下磕在眉骨上,手腕失了劲,白光疼的在他眼前直冒,真是卧槽了。
这特么,哪里还算骂阵啊!
分明是把刀柄递到各家大名掌心里了!
外海幕府舰队刚乱过一轮,旗语硬把船拢回来。半月阵线被勉强摆正,白帆一挂,前排几艘倭船立刻收了船桨。
问旗被毛利家战船跟着打出。
岛津船队也慢下来,桨叶在水里拖着,白沫子翻了又散。
劝降文书,板仓重宗起初还当明军挂的是这个,人站旗舰前台,海水顺着斗笠滴。
帆上大字被通译念完,血色在他脸上退的干干净净。嘴唇贴着牙帮磨了片刻,两个字才被挤出。
“胡扯!”
旗本跪在身旁,膝盖下的甲板被两团水印洇出来。
“大人!小船被岛津派来问了,八幡宫外院那旧账,幕府必须给说法啊。”
旗本胸口被板仓抬脚踹中。那人滚到船舷边,栏木被后背撞上,疼的半天没爬起来。
“滚回去!叫岛津的人滚回阵里去。”
传令武士爬上前台。汗混着雨水挂在下巴,话赶的发散。
“毛利家追问了!天皇贡品案牵没牵连西国输送役?明人若是造假,使者请大人派,登毛利船说清楚啊!”
刀柄被板仓五指扣住。手背血管鼓起,刀鞘被捏的作响。
“明人挑拨!全是挑拨!信明人纸的,统统按叛逆论处啊。”
这话刚传出没多久,毛利船队没回阵,两船距离反倒往外退出!
旗帜被岛津船队也换的乱糟糟。一面压一面,方位被旗手忙错了。
替天皇伸冤难道是他们的打算?
发虚罢了,全特么心里!
板仓的账德川家能记下,他们每家的脏账就能记下!
废纸若捏在明军手里,谁肯拿身家试?可镇海号船头悬着铜柜,三叶葵印上的泥血都没被擦净呢!
这副场面,伪造书信能造出?
朱敛在镇海号倚着炮架硬坐下,军医蹲旁边要替他裹伤,手腕却被刀鞘死死隔开。
“海面盯牢,给老子盯牢。”
通译还在桅下跪着。白帆被膝头压住,蘸墨写第二面帆。
幕府各战船旗语乱飞。郑芝龙杵在船舷边,嗓子笑的直发沙。
“脏归脏,皇上这招真他娘的管用啊!”
暗痕被血在纸页浸出。名册被朱敛搁膝头,指腹按住板仓那页。
“阵脚只要板仓这孙子还能压住,战船照样能扑回来。”
“压不住了,这孙子!”
刀被郑芝龙抬起朝外海点去。盐水挂刀尖上,落到甲板。
“皇上瞧他前锋,船头偏了,哪个傻缺肯去替板仓填命!”
镇海号船底进水,水手被老船主赶着往外舀水。水桶磕在舱梯上,响的人心口发紧。
右舱裂缝暂时被棉被死死塞住,船身吃水沉半尺。浪头打上,海泥全在炮位边缘。
药包和铁弹被重新填入红夷炮,炮手们手上没停,汗水流下巴也顾不上擦。
空水桶被轻船拖着往外靠,贴着残骸让出的海门。大明船队从西港出闸。
淡水船在后头跟着。
这手便是朱敛留的第二招。
直接取水,抢海门,不追杀!
王承恩在港内一眼看明白,嗓门被扯开下令。
“水桶搬上船,直接送军医署!谁特么敢私藏半瓢水,那只手咱家剁掉他娘的!”
听见水船能出港,伤兵营里干裂嘴唇被碰了碰。气声从喉咙挤出。
在板仓旗舰周围,战船越来越少。
战船被偷偷转向,镇海号的炮口没被瞄准,反倒对住板仓旗舰侧舷。
这一下板仓终于瞧明白了。
传令旗被劈手夺过,他亲自挥旗发令,旗面打的啪啪响。
“回阵!都给老子回阵!毛利岛津黑田,违令的按叛国处置!”
旗语刚传一半,一面旗又被毛利船升起。
请见原册。
岛津船更干脆。小舟被朝镇海号划来,白布挂船头,在浪里翻。
眉梢挑起,脸被郑芝龙朝朱敛偏过。
“皇上,岛津的小舟接不接?”
朱敛摇头。
“不接。”
“咋的了?”
“让岛津小舟停海上,板仓瞧着心口更刺挠啊。”
嘴被郑芝龙咂摸两下,骂着笑出声。
“读书人打仗,心肝就是黑啊。”
头被朱敛偏过去,血水顺着下颌滴衣襟。
“你特么也黑。”
“黑在脸上,老子。”
话音没落,木板闷响从后桅旁传来。
松平信纲被吊绳索里,麻绳被肩头血泡成深褐。
因为以为他失血多,看守的锦衣卫往前靠。松平抬头,对方被满口血沫喷了一脸。
袖子被锦衣卫抬起抹眼皮。
绳圈被松平用肩膀硬顶,因为趁半口气,麻绳在木刺上被磨松。
“按住!按住这狗日的松平!”
锦衣卫扑上,鼻梁被松平拿额头撞中。自己砸甲板上,一嘴血被磕出。
郑芝龙反应最快,刀被拔出冲下炮位。
“快!拦住这鳖孙,拦住松平信纲!”
血沫混着笑声往外冒。破布滑到下巴,血丝在布角上挂着。
“朱敛,大名的脖子你想拿来开门是吧?老子偏给你添把火!”
炮架被他撑着站起,伤口牵开。朱敛眼前黑了下,铁腥味全在舌根。
“火绳!”
后桅旁药桶边上,两截没熄透的火绳这才被炮手瞧见搁着。
因为双手绑着够不到火绳,脑袋被他换去撞。
木箱第一下被撞翻,火绳从后头滚出。红点在黑灰里发暗。
第二下药桶被他发疯扑向。桶壁被肩头撞上,木桶咔的裂开。
刀锋被郑芝龙落下前,药桶边沿被松平一头撞上。木盖碎开火药倾翻,半张脸被盖住。
那没熄透的火绳,正是在火药边上滚的。
手被朱敛抬起,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快!拿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