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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攻心毒计

    鼓点在西港那头漏了一拍,白帆升到桅顶,脖子全被码头边的人抻长了。

    在镇海号两桅间,巨帆被扯开!帆面没画船徽,只泼上墨字,又盖了朱砂大印。

    王承恩站在码头边,湿木板被靴底踩着,缝里的海水一下下往上呛,真特么绝了。

    因为字写的大,一片海隔着,照样扎进人眼里!

    板仓重宗,暗扣天皇贡品,诬杀押送役!

    锦衣卫臂甲被王承恩一把攥紧。铁片硌的掌心发疼,喉结在皮肉底下滚了两滚。

    “拿过来,望远筒,麻溜的!”

    半行小字垂在帆角。镜筒被塞进手里,贴到眼前,铜边被睫毛蹭上。

    石清水八幡宫外院,另藏原账。

    镜筒一下磕在眉骨上,手腕失了劲,白光疼的在他眼前直冒,真是卧槽了。

    这特么,哪里还算骂阵啊!

    分明是把刀柄递到各家大名掌心里了!

    外海幕府舰队刚乱过一轮,旗语硬把船拢回来。半月阵线被勉强摆正,白帆一挂,前排几艘倭船立刻收了船桨。

    问旗被毛利家战船跟着打出。

    岛津船队也慢下来,桨叶在水里拖着,白沫子翻了又散。

    劝降文书,板仓重宗起初还当明军挂的是这个,人站旗舰前台,海水顺着斗笠滴。

    帆上大字被通译念完,血色在他脸上退的干干净净。嘴唇贴着牙帮磨了片刻,两个字才被挤出。

    “胡扯!”

    旗本跪在身旁,膝盖下的甲板被两团水印洇出来。

    “大人!小船被岛津派来问了,八幡宫外院那旧账,幕府必须给说法啊。”

    旗本胸口被板仓抬脚踹中。那人滚到船舷边,栏木被后背撞上,疼的半天没爬起来。

    “滚回去!叫岛津的人滚回阵里去。”

    传令武士爬上前台。汗混着雨水挂在下巴,话赶的发散。

    “毛利家追问了!天皇贡品案牵没牵连西国输送役?明人若是造假,使者请大人派,登毛利船说清楚啊!”

    刀柄被板仓五指扣住。手背血管鼓起,刀鞘被捏的作响。

    “明人挑拨!全是挑拨!信明人纸的,统统按叛逆论处啊。”

    这话刚传出没多久,毛利船队没回阵,两船距离反倒往外退出!

    旗帜被岛津船队也换的乱糟糟。一面压一面,方位被旗手忙错了。

    替天皇伸冤难道是他们的打算?

    发虚罢了,全特么心里!

    板仓的账德川家能记下,他们每家的脏账就能记下!

    废纸若捏在明军手里,谁肯拿身家试?可镇海号船头悬着铜柜,三叶葵印上的泥血都没被擦净呢!

    这副场面,伪造书信能造出?

    朱敛在镇海号倚着炮架硬坐下,军医蹲旁边要替他裹伤,手腕却被刀鞘死死隔开。

    “海面盯牢,给老子盯牢。”

    通译还在桅下跪着。白帆被膝头压住,蘸墨写第二面帆。

    幕府各战船旗语乱飞。郑芝龙杵在船舷边,嗓子笑的直发沙。

    “脏归脏,皇上这招真他娘的管用啊!”

    暗痕被血在纸页浸出。名册被朱敛搁膝头,指腹按住板仓那页。

    “阵脚只要板仓这孙子还能压住,战船照样能扑回来。”

    “压不住了,这孙子!”

    刀被郑芝龙抬起朝外海点去。盐水挂刀尖上,落到甲板。

    “皇上瞧他前锋,船头偏了,哪个傻缺肯去替板仓填命!”

    镇海号船底进水,水手被老船主赶着往外舀水。水桶磕在舱梯上,响的人心口发紧。

    右舱裂缝暂时被棉被死死塞住,船身吃水沉半尺。浪头打上,海泥全在炮位边缘。

    药包和铁弹被重新填入红夷炮,炮手们手上没停,汗水流下巴也顾不上擦。

    空水桶被轻船拖着往外靠,贴着残骸让出的海门。大明船队从西港出闸。

    淡水船在后头跟着。

    这手便是朱敛留的第二招。

    直接取水,抢海门,不追杀!

    王承恩在港内一眼看明白,嗓门被扯开下令。

    “水桶搬上船,直接送军医署!谁特么敢私藏半瓢水,那只手咱家剁掉他娘的!”

    听见水船能出港,伤兵营里干裂嘴唇被碰了碰。气声从喉咙挤出。

    在板仓旗舰周围,战船越来越少。

    战船被偷偷转向,镇海号的炮口没被瞄准,反倒对住板仓旗舰侧舷。

    这一下板仓终于瞧明白了。

    传令旗被劈手夺过,他亲自挥旗发令,旗面打的啪啪响。

    “回阵!都给老子回阵!毛利岛津黑田,违令的按叛国处置!”

    旗语刚传一半,一面旗又被毛利船升起。

    请见原册。

    岛津船更干脆。小舟被朝镇海号划来,白布挂船头,在浪里翻。

    眉梢挑起,脸被郑芝龙朝朱敛偏过。

    “皇上,岛津的小舟接不接?”

    朱敛摇头。

    “不接。”

    “咋的了?”

    “让岛津小舟停海上,板仓瞧着心口更刺挠啊。”

    嘴被郑芝龙咂摸两下,骂着笑出声。

    “读书人打仗,心肝就是黑啊。”

    头被朱敛偏过去,血水顺着下颌滴衣襟。

    “你特么也黑。”

    “黑在脸上,老子。”

    话音没落,木板闷响从后桅旁传来。

    松平信纲被吊绳索里,麻绳被肩头血泡成深褐。

    因为以为他失血多,看守的锦衣卫往前靠。松平抬头,对方被满口血沫喷了一脸。

    袖子被锦衣卫抬起抹眼皮。

    绳圈被松平用肩膀硬顶,因为趁半口气,麻绳在木刺上被磨松。

    “按住!按住这狗日的松平!”

    锦衣卫扑上,鼻梁被松平拿额头撞中。自己砸甲板上,一嘴血被磕出。

    郑芝龙反应最快,刀被拔出冲下炮位。

    “快!拦住这鳖孙,拦住松平信纲!”

    血沫混着笑声往外冒。破布滑到下巴,血丝在布角上挂着。

    “朱敛,大名的脖子你想拿来开门是吧?老子偏给你添把火!”

    炮架被他撑着站起,伤口牵开。朱敛眼前黑了下,铁腥味全在舌根。

    “火绳!”

    后桅旁药桶边上,两截没熄透的火绳这才被炮手瞧见搁着。

    因为双手绑着够不到火绳,脑袋被他换去撞。

    木箱第一下被撞翻,火绳从后头滚出。红点在黑灰里发暗。

    第二下药桶被他发疯扑向。桶壁被肩头撞上,木桶咔的裂开。

    刀锋被郑芝龙落下前,药桶边沿被松平一头撞上。木盖碎开火药倾翻,半张脸被盖住。

    那没熄透的火绳,正是在火药边上滚的。

    手被朱敛抬起,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快!拿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