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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德川秘库

    撬开。

    听见朱敛说这俩字,水兵几人早已把铁钎塞进铜柜缝里。

    因为柜身泡了多年海水且边缝竟用铅封死,进去半寸铁钎就卡,压的船首直往下沉的可是铜柜。

    罕见的收了半截骂声,从舵台赶来,郑芝龙扫了眼金漆印。

    “德川家的东西?”

    被锦衣卫抹去泥沙,三叶葵露了出来。

    “这、这是江户府库印。”

    回头望向外海,朱敛。

    哪里冲的过来,木堡残骸挡住水路两翼往外撤,幕府船阵正乱,板仓不正在收旗重整?

    “给你们一刻钟。”

    亲自抄起铁斧,郑芝龙一脚踢开挡路水兵。

    “铁钎不成就砍铅封,别他妈磨叽。”

    几把铁斧轮番往下砸,铜柜边缘被砍出豁口。

    胡子气的直翘,从底舱爬上来,老船主裤腿还滴水。

    “船底还漏着,你们在这开他娘的嫁妆箱?”

    反手把斧头丢给他,郑芝龙。

    “来,给你也砸,砸出银子分你一锭买棺材。”

    砸的比谁都狠,接了斧头,老船主嘴里直骂。

    就算铅封裂开,柜盖不仍旧卡的死紧?

    扯着嗓子发力,十几人将四根绳套挂上绞盘,柜盖拽起半尺,冲开几片油纸,里头涌出陈水。

    凑近看,小太监差点被银光晃花眼,因为王承恩不在,只能由他盯着。

    柜内满是银锭,底层垫油纸,上层几只漆匣。

    郑芝龙拿手里掂了掂,抓起一锭银子。

    “好家伙,江户舍得把银子埋水底,板仓这趟哪是打仗,是押军饷来的吧。”

    被朱敛一把捡起,那漆匣。

    旧火漆封着匣子,一行细字压在三叶葵下。

    低头辨认片刻,锦衣卫。

    “内府留档,西国藩镇。”

    用刀背敲开匣扣,朱敛。

    里面没半点金银,只有一卷油布包的册子躺着。

    早被虫蛀的边角,册面发黄,缠绳上盖着家康私印。

    旁边几名锦衣卫同时屏住气,谁敢出声?

    在一旁皱眉问,郑芝龙不懂日文。

    “写的啥狗屎玩意?”

    翻看半页,朱敛借着火把凑近,又往后翻几张。

    字迹有旧有新,前半卷是家康旧录,后半卷添注出自后人。

    送公卿多少钱全记的清楚,满是藩名、人名、私账、私通和婚盟的可是每一条!

    脸色眼看越来越白,通译凑近看几行。

    “皇、皇上,这可是外样大名阴私录!”

    听的直撇嘴,郑芝龙。

    “扯啥鸟语,说人话!”

    喉结滚了滚,通译舔了下干唇。

    “谁不听话,德川家拿这破烂捏各路大名,便能抄家削封,逼他们抹脖子!”

    转头看去,海面浪涌,郑芝龙。

    不正重新摆阵呢,大舰队里各家旗帜全搅和在一起,方才半月压港如今岂不是被炮火撕开?

    “怪不得把大名凑一块,原来是拿把柄拴这帮狗老六!”

    绳索勒进肩肉,听见这话,松平身子猛的一挣,被死绑在后桅。

    “把册子给我放回去!”

    缓缓转过身,朱敛。

    松平脸上的笑算没了影,眼底血丝压着,牙关死咬。

    “那破烂你看的懂吗,用也用不了,毁了它江户还能谈谈。”

    咧嘴直乐,郑芝龙。

    “刚才不挺能笑,现在装什么死狗急眼了?”

    理都没理他,松平死盯着那册子。

    “你敢传出去西国必乱,九州起火,壹岐全成烂泥场,想取水回朝鲜,你们全被拖死在这!”

    甩给通译,这册子被朱敛。

    “挑板仓重宗的条目找。”

    通译赶紧翻后半卷,指尖一行行往下扫。

    赶忙用手掌压边角,锦衣卫看纸页被海风吹的乱抖。

    “有、有了!”

    掀起眼皮,朱敛。

    “直接念。”

    嗓子发干,通译咽了下口水。

    “宽永十三年板仓重宗奉命督收军费暗扣京中贡品三箱,香木、白绫、金盏全转入伏见旧库!”

    眨了下眼,郑芝龙愣愣的。

    “连天皇的贡品也扣,这鳖孙胆子真肥啊!”

    颤着声继续往下念,通译。

    “同年冬,板仓以盗贼劫贡为名处死押送五人,家属流放,账册竟藏于八幡宫外院。”

    死寂一片,甲板上瞬间。

    所有人竟也忽略了一息底舱传来的堵漏声。

    这破烂事若是搁在大明可是实打实的欺君!

    难不成外样大名还缺翻脸的借口,名义天皇在日本虽被压着,可贡品二字一旦挂出?

    把册子重拿回手里,朱敛掌心血迹蹭到纸边。

    “各路大名彼此猜忌和德川家脸面就是凭仗,靠的是军令,板仓凭啥带百舰压我?”

    点点头,郑芝龙若有所思。

    “拆这老贼脸面,不比打沉旗舰更狠?”

    “拿白帆来。”

    随手把册子合上,朱敛。

    “把这页誊到白帆上,字写大,必须让外海看的清楚!”

    当场愣住,小太监。

    “皇、皇上,就抄这一页?”

    “这一页就够了。”

    忽的剧烈挣扎,松平,后桅绳索被拽的吱呀乱响。

    “朱敛,你不能这么做!”

    一脚踹翻旁边木桶,郑芝龙。

    “把他臭嘴堵上。”

    刚冲过去的两名锦衣卫,其中一人手腕竟被松平死咬住,血当场冒出。

    “这破玩意一出板仓必杀你们灭口,所有大名全会疯抢册子,你们挡的住?”

    缓步走到他面前,朱敛隔着两步停下。

    “毒井、锁海、焚港的时候,你们给朕留活路了吗?”

    大口喘着粗气,松平额头紧贴湿绳。

    “战场上哪有活路,只有你死我活的胜负!”

    被朱敛直戳戳举到他眼前,那本册子。

    “那朕凭啥跟你讲客气?”

    借火把蘸着朱砂和墨,通译跪在白帆旁,把那条阴私一字字誊上去。

    由着他每写一行,松平的呼吸眼见就乱一分。

    就在外海,板仓重宗仍在旗舰上催船整队。

    可惜这瘪犊子还不知道,德川家拴西国的锁,早落在朱敛手里。

    被朱敛翻开,名册第一页。

    开头赫然是板仓的名字,下面紧跟第一条旧案,岂不比刚才那条更要命!

    通译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颓然跪坐。

    “皇、皇上,这条若是真的,板仓今日就得造反拔刀!”

    好奇凑上前,郑芝龙。

    “大声念,别在这装哑巴!”

    死盯向外海板仓旗舰,通译声音压的又低又紧。

    “板、板仓重宗他爹,曾奉密令,调换丰臣遗孤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