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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徒手灭火

    “水呢,快拿来!”

    嗓音全哑了,朱敛半截身子早从炮架旁扑出去。

    火药泼了半片甲板,火绳头就在药桶裂口边滚。

    喉咙挤出笑,牙缝往外冒血沫,松平信纲半张脸全埋药粉里。

    全被火药吓住了,扑到一半的锦衣卫不敢动弹。

    火星一碰药,人船一块上天,大家心里门儿清。

    刀刃贴着松平后颈劈进木板,郑芝龙砍到半路的刀收不回来,木屑全飞他鼻梁上。

    “龟孙子!水呢!”

    离药桶最近的就剩一摊烂泥,右舱裂口的水桶够不着,人手全被堵漏抬伤占满。

    烂泥从炮位边缘被浪打进来,碎木屑混着血。

    脑子里只剩一个数,眼看火绳头烧到药粉边,朱敛急了。

    温度不够。

    明军船上火药颗粒粗,未必能整片点着,受潮后外层起焦,火焰没全裹死前根本燃不起来。

    鬼才信这逼话。

    更没工夫叨叨。

    睫毛被血糊死,松平信纲抬起眼,笑声哑了。

    “你敢碰吗朱敛?你这个大明皇帝,有种拿手碰啊!”

    “老子怎么不敢!”

    朱敛一把抓向烂泥。

    碎铁片划开掌心,热血混进去,手压进泥里时伤口被盐水蛰的发麻。

    单臂抄起烂泥,他整个人往前一跪,连手都没看,照火绳头和药桶裂缝交接处拍死。

    嗤的一声。

    黑烟从掌下钻出。

    焦臭味卷上来。

    火星子在掌根底拱两下还想往外吃火,火绳头早被湿泥扣住,药粉让泥水糊死。

    半边身子全被朱敛死压上去。

    牙关咬的直响,烧心的疼顺掌心往手腕钻,手愣是没挪半寸,他额头死抵药桶盖。

    松平信纲笑不出了。

    他拼命仰脖子,就想看清朱敛手底下还剩没剩火星。

    火星没亮,烟全被海风扯散。

    这会儿旁边人总算回过神。

    两个锦衣卫扑上来按死松平,另个抱水桶从舱梯滚下,洒了半桶,桶沿猛撞膝盖上。

    抓起剩下的水朝药粉泼过去,郑芝龙一脚踢开水桶。

    “狗日的瘪犊子,别全泼药库!压边儿泼!”

    火星彻底灭了,泥块被水冲了个干净。

    火绳断两截,一截粘死在烂泥里,郑芝龙用刀尖把另一截挑进水桶。

    大半天,船上连个放屁的都没有。

    牙齿咬的直响,松平被按在甲板上死喘。

    手被朱敛慢慢抬起。

    血和泥沾死在一起,皮肉糊成一团,焦黑边缘翻出鲜红肉茬。

    膝盖差点跪进药粉里,冲过来的王承恩瞅见这只烂手。

    “主子啊!”

    烂泥还在,他使劲甩了甩手。

    “嚎丧啊?又没炸!”

    想伸手扶又怕碰着伤口,王承恩眼圈红的发紫。

    “找军医啊!愣着干球,全拉出去剁了!”

    锦衣卫吓的赶紧动弹。

    拿湿布盖药桶的,把松平拖远的,一帮人撅着屁股找剩下的火星。

    连个屁都放不出,看着朱敛的手,郑芝龙喉咙滚了好几下。

    “皇上,你奶奶的腿,这手……”

    “值了,换个镇海号!”

    衣襟下洇出血,撑着炮架坐起时,朱敛的旧伤被牵扯撕开。

    可他死盯松平信纲。

    半边脸全是火药,松平被死死压着,脸死贴甲板。

    嘴唇动着却吐不出半个字,刚才点火那股子疯劲全散了。

    用烫伤的手指着他,朱敛冷笑。

    “给他绑高点,让外头的板仓瞅清楚。”

    锦衣卫一愣。

    王承恩扯开尖嗓子大喊。

    “给咱绑桅杆上!把这瘪犊子脸洗干净,别叫倭寇逼逼咱家主子杀错人!”

    肩伤裂开直往外冒血,松平信纲扑腾了两下。

    “有种杀了我啊朱敛!”

    呼吸短的发干,朱敛靠在炮架上。

    “急着赶死?往后稍稍。”

    手背抹过下巴全是烟灰,郑芝龙这回乐了,乐一半又死咳。

    “耳朵塞驴毛啦?排队去,老子特么还排你前头呢!”

    松平眼皮跳的厉害。

    朱敛早该怂了,明军肯定也跑没影,他以为火药准炸。

    火愣是灭了。

    破船全首全尾。

    大明炮手在外头照样死命装药。

    他的命居然被留下了。

    要挂起来给海面上的倭寇看猴戏。

    军医这时候才滚过来,药桶让人搬走盖上湿布,火绳全丢水缸。

    手抖的连针都拿不稳,跪旁边的军医哆嗦着剪开烂布。

    “主子啊,皮全粘泥里了,这得洗啊。”

    “洗。”

    “那可是钻心的疼。”

    朱敛瞪了他一眼。

    拿盐水直接冲,军医屁都不敢放一个。

    后槽牙咬的直响,朱敛手臂死死绷紧。

    王承恩用袖子挡住眼把脸别开,死活不让旁人瞧见。

    抬起刀猛敲炮架,郑芝龙站船舷边。

    “狗眼全给老子睁大看清!”

    郑芝龙刀尖指向朱敛包了一半的手,转手又指着海面乱哄哄的幕府船队。

    “皇上可是拿手换回你们的狗命,谁特么再打歪一炮,老子把丫塞炮膛里轰出去!”

    填药声又哐哐响起来。

    木锤砸炮口,铁弹乱滚,水手死拽绳索。镇海号破船身呼哧带喘的咯吱作响。

    这帮鳖孙的气势全变了。

    一个个眼里全冒邪火,刚才还吓破胆的炮手这会儿全急眼了。

    松平被锦衣卫死吊上后桅。

    洗过血的脸露出眉眼,破布被重新塞他嘴里。

    脚尖离甲板不过一尺,他在绳子上直晃荡。

    朱敛强撑起身,挪到船舷边。

    嘴里直骂娘,王承恩死扶住他胳膊。怪郑芝龙看不住俘虏,骂军医包扎的糙,更恨不得把松平当场凌迟。

    朱敛懒得搭理他。

    幕府直属船倒开始往中间扎堆,毛利岛津的船退远了,外海板仓旗舰还在打旗语。

    船舷包着铁片,后边挤出几艘宽肚皮矮船。桨手在两侧排开,船头撞角压的死低。

    郑芝龙也瞅见了。

    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卧槽,铁甲船!”

    几团黑影在浪里死命往前顶,王承恩凑上去直瞅。

    “这铁疙瘩真能撞沉咱们船?”

    “扛不住第二下了,镇海号就这破烂肚子。”

    右手的血早把白布湿透,朱敛放下望远筒。

    直接把铁甲船压上来,板仓重宗心里门儿清联军靠不住,非得抢在大名们溜号前把镇海号撞个稀巴烂。

    那些烂账就全成死无对证的屁话了,只要大明皇帝在海上见阎王。

    望远筒被朱敛顺手递回去。

    “右舷炮!全给老子推出来!”

    郑芝龙猛回头。

    “那破船可就全歪了啊!”

    “歪了不会拿人压上去吗!”

    朱敛死盯铁甲船冲过来的方向,左手死死扒住船舷。

    “想拿铁皮撞朕?倒要让板仓这孙子瞅瞅,老子照样能把这层铁皮活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