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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死神阵雨

    “开火!”

    朱敛的佩刀向下一落,红夷大炮吐出火舌,限位木被炮车撞断,整块甲板都往脚底沉了一下。

    几门炮接连跟上,左舷炮位一路烧过去,火光贴着雨线连成一片。

    在舵台上,郑芝龙捂住耳朵,半边头皮还是被炮声震麻,牙关磕的腮帮发疼。

    带着铁球旋转飞出,链弹扯断一艘倭船后桅,又钻进旁边船帆。帆布被撕成碎条,横木连着桅顶水手一起摔进海里。

    烧着火油的葡萄弹,劈头盖脸撒进半月阵后排。

    铅丸打上甲板火点,钻进帆索,又落进火盆,倭兵提桶刚转过身,船尾火苗已经窜起。

    幕府阵里乱鼓齐响,鼓槌打的发飘。

    急着转舵的是前锋船,后船仍往半月阵里挤。外侧长索船拖着浮木和铁链,船头扭了半圈便被索具硬拽回去。

    “再装!”

    炮长嗓子喊破了音,抓起铁钩扒出炮膛残火,火星溅到手背,他连甩都没甩。

    “链弹接葡萄弹,别给他们转身!”

    推炮的炮手全都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雨水往裤腰里灌。拖弹箱的水兵跌了两回跤,膝盖磕出血,又爬起来接着搬。

    扶着炮架,朱敛的视线越过烟层,钉在三重木堡后侧。

    后侧厚板全朝错了方向,正面的铁刺和火筒,此刻只能斜斜对着海风。

    木堡背后的机括裸在雨里,铰轮转齿沾着黑泥和盐霜。

    重炮打出,四发落入幕府船阵,余下的全冲着木堡铰链过去。

    擦着木墙掠过一发炮弹,望楼被掀掉半截,木梁翻进浪里。

    链弹缠上铁索,又死死绕住木柱,铁环绷到极限,柱根裂出指宽的口子。

    实心铁弹砸中铰盘外壳,木屑夹着铁片飞散,落水声乱成一片。

    炮弹落在浮台火筒旁,火药被点着,一团黑烟从木堡后腰冒出。

    雨水从胡茬往下淌,郑芝龙扯着嗓子吼。

    “别停!打铁索根,打水下那几根黑桩!”

    探出半截身子,桅顶瞭望兵手臂指向右前方。

    “倭船来撞!”

    两艘倭船从烟外钻出,船头挂着铁钩,直奔镇海号右侧。

    朱敛连头也没偏。

    “右舷佛郎机,碎他们桨手。”

    右舷小炮接连开火,铅弹贴着海面泼过去。一艘倭船桨列断成一排,船速立刻塌了。

    另一艘船绕过残骸,铁钩从船头甩向镇海号舷墙。

    抄起火铳,郑芝龙瞄了两息,扣下火门。

    铁钩手胸口中弹,整个人翻下船头,钩索哗啦掉进海水。

    “就这点三脚猫手艺,也敢来摸老子的船!”

    船底传来铜锣急响,漏水警报声此起彼伏。

    老船主从舱口爬出半截,脸上糊满泥水。

    “右舱水又涨了,最多撑半个时辰!”

    朱敛转过脸,血顺着掌心滴到炮架边。

    “半个时辰够拆木堡了。”

    老船主嘴里骂骂咧咧,转身钻回底舱,绳梯被他踩的吱呀乱响。

    第四轮炮击开始。

    镇海号背风,火烟全往幕府阵里灌。看不清炮口,倭军前台只听见炮声从白烟里滚出来。

    旗舰被乱船死死挡住,旗令连发三遍,船队仍旧绞在一起分不开。

    一名旗本冲上来,雨水顺着兜鍪边沿直往脖子里灌。

    “大人,左翼毛利船队请求外撤!”

    板仓重宗脸色发青,手背鼓起青筋,紧握着望远镜。

    “斩传令的人,让他们顶住!”

    另一名武士跪在甲板上,膝盖陷进积水。

    “岛津船队说火势压来,再不退,会烧到火药舱。”

    板仓抬手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甲板上的水珠四下飞溅。

    “告诉岛津,退一步,江户问罪。”

    话音还没散,断桅就砸在旗舰船头,横木压住缆绳,板仓身后的武士立刻扑过去拔刀砍绳。

    远处,第五轮炮声从镇海号左舷炸响。

    这一轮,炮弹直奔木堡最底层去。

    水面鼓起黑影,铁索绷断的回响从海底传出,三重木堡最外层歪掉半边。

    水流拖走连着火筒的浮台,一路撞向幕府前锋船。

    忙着避火的前锋船,又撞上尾舵残骸,船身直接横在海口。

    后面两艘收不住势,船头一头扎进侧舷,木板断裂,倭兵成片滚落水里。

    抓起令旗狂挥,郑芝龙眼底满是狠厉。

    “再来!给老子把主链打断!”

    炮长亲自扶炮,烫手炮身垫着湿布,炮口慢慢垂向斜下方铰轮。

    “放!”

    穿过烟层,实心弹砸中铰轮边侧。

    第一下没有断。

    站在旁边,朱敛的血滴到靴面,又被雨水冲的淡红。

    “再打一发。”

    炮手咬牙复位大炮,水兵滚来重弹,铁球磕在甲板上,声音发闷。

    “皇上,重弹剩的不多了!”

    “打。”

    第七轮只响了三门。

    炮口一亮,实心弹顺着破口狠狠钻进木堡,里面传出一连串闷响。

    水底的黑桩接连歪倒。

    主铁索失去支撑在极处断裂,断头从水里弹起,掀出半丈白浪。

    底座被潮流死死拽住,整座外堡斜着滑向深水。

    原本被锁住的水道轰然打开,灌进浅港的潮水撞在一起,海面立刻卷起旋涡。

    木堡旁的战船被涡流拉偏,舵工两脚蹬住舵杆,照样扳不回来。

    一艘船被吸向断桩,船底撞个粉碎,桅杆歪斜倒下。

    另一艘压上它船尾,火盆翻进帆仓,湿布和油绳猛烈烧起来。

    还有一艘被铁索断头拖住,船腹撕裂,大股海水往里猛灌,船身慢慢歪下去。

    全趴在炮位边,镇海号水兵眼看前锋船卷进木堡残骸。

    吐掉嘴里的木屑,郑芝龙嗓子哑的发砂。

    “皇上,海门开了。”

    朱敛没有笑。

    落在旋涡中央,他的视线紧盯水面下的一件大物。它被断索缠住,正从泥沙里硬生生拔出来。

    露出铜角,紧跟着冒出铆钉,整只巨柜翻出水面,涡流推着它撞向镇海号。

    “避开!”

    话音刚落,铜柜已经砸上船头护木。

    砰的一声,镇海号船首向下一沉,前甲板裂出细缝,水兵滚成一团。

    卡在船头的铜柜上绑着断裂铁索,铆钉间挂满水草泥沙,封蜡还留在缝口。

    王承恩派来的锦衣卫跑到船头,蹲下只看一眼,脸色立马变了。

    “皇上,这不是寻常配重!”

    走过去,朱敛用刀尖挑开柜身上的烂布。

    烂布底下,露出半枚三叶葵金漆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