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在指缝中溜走,黄安悦攥紧了拳头,也没能阻止它离开。
黄建国拿着相机咔嚓一声,直接把黄安悦惊醒:她毕业了。
是大学毕业,不是高中毕业,大学毕业的意思是,她没学可上了。
“要不你再考个研究生呢?人家张林都要去广州上学了。”黄建国提议。
“得了吧,你自己的女儿自己并不知道吗?大学都是费劲读完的,能顺利毕业都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王曼丝毫不顾及薛婉和张林还在旁边。
“悦悦,你最近带着你阿姨和张林,在墨尔本到处逛逛,我回国几天。”王曼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留下黄安悦在原地为难。
听爸爸说,阿姨和张林又吵上了,这次还是因为沈明月。
黄安悦越来越好奇,这沈明月到底是何方神圣,4年了,依然可以影响到薛婉和张林这对母子的关系。
看不出来张林还是个情种,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还是她。
”人家黄时雨都能从新开始喜欢上别人,你为什么就非得是沈明月?”趁着薛婉去买水,黄安悦忍不住问。
“那你呢?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你不也除却巫山不是云吗?”
“张林!”黄安悦直接拿起书包砸到了张林身上,旁边的黄建国用手臂挡了一下,这一幕刚好被买水回来的薛婉看个正着。
如果是在以前,黄安悦肯定会胡思乱想,可是现在她才不管,这死孩子就是欠揍。
“使劲打,打醒他!”薛婉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替自己出气的人。
黄建国在旁边依旧笑呵呵的,这么多年,他好像还是这样,只是白头发多了很多,这些年实体生意不好做,他也不能像以前一想挥霍无度,身上穿的衣服,还是黄安悦留学之前买的。
黄安悦看着心疼,但是没说出口,她走在张林和薛婉的后面,悄悄牵住了爸爸的手。
黄建国转过头来看着她,哭了。
黄建国走之后,黄安悦就被自己的亲妈逼着去找工作。
“妈,亲爱的妈妈,我这刚毕业,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终于不用养你了!”王曼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眼前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的女儿,满脸写着苦尽甘来。
“老妈,你想啊,除非发生买彩票中奖这种见鬼了的事情,否则我后半辈子都要在勤勤恳恳地上班中度过,还差这几个月吗?”
“那是你的事情,总之,我以后就要靠你养我了,你看看人家黄时雨,不是一毕业就工作了。”
“那怎么能一样,我有妈妈呀!”
这样的话,黄安悦也就只能在没有别人的时候说,可是现实就是这样,黄安悦可以在妈妈面前耍无赖,可是黄时雨只能想办法养活自己。
在黄安悦一次次降低自己底线的情况下,终于找了一个在画廊的工作。
画廊,一听就很高雅,艺术家。
黄建国知道黄安悦找到工作之后的反馈,黄安悦心虚,其实她就是个卖画的。
王曼好像比她还紧张,把衣服熨了两边,不停地让黄安悦给黄时雨打电话,让她问问刚上班的白领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怎么样和同事和领导相处,一整天唠叨个没完,看黄安悦不情愿的样子,王曼干脆自己给黄时雨打。
“阿姨,这国内和国外情况不一样,企业文化不一样,这工作模式也不一样!”
王曼放下电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老了,年轻的时候,总是嫌弃自己的妈妈,什么都不懂,还什么都想管,而现在,面对已经长大的女儿,自己也活成了妈妈的样子。
王曼想到好久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趁着黄安悦在家,刚好给妈妈来个视频通话,过了好久,也没人接,这个老太太,估计又出门忘记带电话了。
不一会儿,电话回过来了。
“曼曼,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呀?”
“妈,没事,悦悦刚好在家,我就想着和你视频聊聊天。”
“嗯~,哦~”
王曼明显听出来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刚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曼曼啊,我这刚上楼,说话有些喘不上气,等有时间再聊啊!”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黄安悦没想到自己刚到画廊报道,就结束了自己人生的第一份工作,用时30分钟。
黄安悦和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脱离危险了,只是好像一瞬间,外婆苍老了很多。
“这次是送医院及时,要不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医生拿着一摞检查报告,把老人的病情详细地解释给王曼听。
“大夫,那我妈妈这个脑梗,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还不好说,这要继续观察,不过,老人年纪大了,你们最好做点心理准备。”
没过多久,外婆就醒了,看到远在国外的女儿就出现在自己面前,想开口说话,却哽咽了。
王曼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妈妈,都需要她,但是她只能选一个。
最后,还是黄安悦先开口:“反正我不喜欢墨尔本,我还是喜欢南京。”
一句话,让所有人如释重负。
什么是长大呢?黄安悦想,这就是长大!
黄安悦回国后,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沃土,耿茜茹从苏州跑到南京,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请问耿总,您的工作室的组织架构是什么样的呢?”
耿茜茹捧着自己的脑袋,“都在这了。”
黄安悦表示拒绝,自己好歹也是留学生,自己爸妈花了大价钱的。
什么是成长?就是你以为自己长大了,可是还是有结局不了的问题,拉不下的颜面。
耿茜茹走后,黄安悦的精神开始紧绷,找工作的事情迫在眉睫,26岁的魔咒开始在她耳边响起。
“你都快26岁了,该找个正经工作了。”
“你都快26岁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黄安悦左思右想,不知道26这个数字,在中国的文化里到底有什么寓意,于是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黄时雨带着光芒出现了。
“五月天要来上海开演唱会,要不要看?”
“看啊!谁不看谁是孙子。”
于是演唱会开始前两天,黄时雨从姐姐变成了孙子。
“我临时要去出差,不能陪你去看演唱会了。”
黄安悦看着寄过来的门票,摸着上面的座位号,决定自己一个人去看。
初中的时候黄安悦就疯狂地迷恋上了五月天,高中更是变本加厉,迷恋到什么地步呢,写作文,必须有五月天的歌词。那个时候,很多同学都会有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名言警句,励志歌词,所以,“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向,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就怕自己投降”成为很多同学的笔记本抄录标配,于是,在某个下午的语文课,语文老师气冲冲地拿着月考试卷甩在了讲台上。
“你看看啊,咱们班49个人,有5个人,引用了‘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你们是以为老师都不知道五月天是不是?”
“这次的作文题目,是坚持,你们的立意点是不错的,就算是面对艰难,也要坚持走下去,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失败也要咬紧牙关往前冲,但是不能都写一样啊,黄安悦写得就挺好的,作文题目是《咸鱼》,黄安悦,你来给大家读一下。”
黄安悦心虚的站起来,一边看着语文老师,一边迟疑的站起来,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读起来:“我是一只咸鱼,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我没有任何天分,我却有梦的天真……我如果有梦有没有错,错过才会更加明白,明白坚持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当黄安悦把这件事情讲给许远听的时候,许远差点笑到课桌底下。
“你们老师不是认识五月天,是认识《倔强》。”
总之,有了五月天的帮助,在大部分的作文中,黄安悦总是能找到相对应的歌词来串联,从而成为整篇作文的点睛之笔。也是在那些被黄安悦洗脑的日子里,许远明白了贝斯与吉他的区别,偶尔也会和黄安悦争论到底是阿信更帅还是怪兽,当然,黄安悦臣服于阿信的盛世宏颜,许远则沉迷于怪兽弹吉时的爆帅,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周杰伦。黄安悦
觉得许远总是跟她对着干,从周杰伦or五月天,再从阿信or怪兽,那些缠绕在斗嘴中的小心思,或许,17岁的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可是很多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黄安悦走到场馆外面,想把黄时雨那张票忍痛卖给黄牛,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想把票根带回去留作纪念,对,她就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完全不会站在现实的角度想问题,她带着胡思乱想走进了虹口足球场。
周杰伦出来的时候,全场疯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周杰伦的演唱会。
黄安悦心想,阿信这个幼稚的主唱,又要说我们这些假粉丝了。当全场大合唱的时候,黄安悦再也忍不住哭了。
“五月天有什么好的,你看看你整天抱着个MP4不撒手。”
“你还不是一样,周杰伦又有什么好,根本听不清楚唱的什么”
“那你比比,是周杰伦的粉丝多还是五月天的粉丝多”
“我为什么要比,不管有没有人喜欢,我都喜欢”
……
贯穿整个青春的争吵,罪魁祸首就在台上,可他们组成了“周五”组合,很少再发新歌,一举一动,都够歌迷兴奋半天,而周杰伦说:“大家都说我们是青春,其实五月天才是一辈子。”黄安悦多想再跟旁边的男孩说一句,你的偶像不错哦,可是,她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
“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演唱会结束之后,黄安悦走在场馆旁的路上,等着廖星辰来接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五迷,相约去吃海底捞,三五成群,唱着派对动物,那一刻,黄安悦突然感觉到了孤独,狂欢后的孤独。
“大小姐,你这状态不对啊!”
看着旁边眼睛都要哭肿的黄安悦,廖星辰打趣道。
“哎,没办法,看到自己男神太激动了,一时没收住。”
“是吗,那幸亏小雨没和你一起来看演唱会。”廖星辰那么明显的吃醋,反而转移了黄安悦的注意力。
“廖星辰,你这占有欲有点强了吧。”
“我没有,我这是开玩笑呢!”
“我说你们俩是怎么打算的?”
“反正我是想毕业就结婚的,苍天可鉴!”
说完,廖星辰还伸出手指比出发誓的手势。
“行了行了,那么草率,也不怕被雷劈。”
黄安悦说话一向口无遮拦,廖星辰也不和她计较。
“你姐这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我还担心她被别人拐走了呢。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试探了几次,你姐根本就没有要结婚的打算,那我也不敢贸然求婚呐!”
“廖星辰,你知道的,我姐她只是害怕。”
黄安悦突然认真,廖星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听到黄安悦的话之后,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攥紧。
“我知道,所以,我可以等。”
车里的氛围突然变得紧张,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又或者说是沉思。
幸好,这个时候黄时雨来电话了,及时打破了这份尴尬。
“接到悦悦了吗,你们吃饭了吗,我给悦悦买的新的洗漱用品都放在浴室第二格的柜子里了……”廖星辰一接到电话,就听到黄时雨的连环问,中气十足,看样子,出差的疲惫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挑战。
“姐,你这不在家,就放心让我和你男人同住一个屋檐啊,就算你相信我,你还能相信廖星辰啊!”多久不见的姐妹,一接电话,就开始拌嘴。
“他才没这么有出息呢!”黄时雨在电话那头,自信十足。
“别,你可别那么相信我,我的自制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很差的!”
“靠,你们两个这是当着我这个少女的面,公然开车吗!”黄安悦就知道自己是找虐。
“廖星辰!”黄时雨嗔怪道。
“好了好了,亲爱的,我错了。”廖星辰笑到全身颤抖。
黄安悦嘲他翻了个白眼。
“我去住宾馆,已经订好房间了,就在你们附近。等我好好宰廖星辰一顿,我就回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