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两年,黄安悦一直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其实不是没有工作,只是她每一份工作都干不久,她不能理解下班时间到了不能下班这件事情,也不能理解酒桌文化,其实这两年,她过得一直都很痛苦。
“悦悦,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是外婆老了,她需要我,或者说,我更需要她。”
“妈妈~”
“所以,你自己回澳洲吧,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
黄安悦不知道王曼怎么突然有这种转变,其实除了工作,她还挺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的。
“妈妈,我……”黄安悦想到什么,“我想去上海找工作。”
“上海?”
“嗯,上海的策展公司多,也和我的专业对口。”
听到黄安悦这么说,王曼的脸上的表情才开始舒展。
“悦悦,妈妈年轻的时候,很任性,比你还任性,可是你外婆从来都没有要我改变,她总说,人啊,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所以,妈妈一直都很快乐,就算和你爸爸离婚了,妈妈也过得很洒脱,妈妈希望,你也可以轻松快乐地过一辈子,而不是在20岁的时候,就被亲情、被家庭绑架,委身在那么小小的一个天地,平淡地过一生。”
“妈,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哪里,都是平淡地过一生啊!”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不可一世的黄安悦了,她始终张扬,桀骜不驯,可是也慢慢地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妈妈是希望,你经历了很多别人没有经历的事情,看过了这个世界的风景,到最后,你心甘情愿地找一个地方,过完你的人生,而不是在人生刚开始的时候,就被迫定居在一个地方。”
王曼不是一个呆板的人,她希望自己的女儿是自由的,她也是这样教育她的,他不希望,这么多年的付出是这样的结果,“所以,还是回澳洲吧,妈妈希望你过的轻松一些。”
“你需要妈妈,我也需要啊!”
黄安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曼突然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自己的女儿。
“妈妈,你知道吗,每一次抱着你的时候,我都觉得很幸福,也很珍惜。”黄安悦并不是在敷衍或者讨好,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以前,在黄安悦的认知里,每个人都是有妈妈的,所以,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开心或者幸福的事情,可是,大伯母走了,黄时雨再也没有妈妈了,原来,妈妈也是会突然离开的。
“可是,妈妈害怕,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今天做的这个决定,你会不会怪妈妈?”
黄安悦觉得曾经潇洒无比,而现在却婆婆妈妈的母上大人,真的是有点可爱。为了打消她的顾虑,黄安悦决定请一天假,和她好好聊聊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毕业的时候就想回国了,看着黄时雨和张林,我觉得回家也挺好的,身边都是认识的人,热热闹闹的,也还不错。”
“那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呀?”
“我当时以为,你喜欢墨尔本。”
“当然不是!”王曼反驳。
但是其实黄安悦说谎了,虽然她很羡慕在国内的家人朋友,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不顾一切回去的人,把自己放逐在国外,是她努力对抗回忆的一种方式,可是她好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站在青春的中央,看着所有人走走停停,她偏执地等着,却不愿意主动往前走一步,她害怕走过去,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但是现在,至少可以保留住一份美好的回忆。
“那你去上海能做什么?”
“上海有很多商场啊,策展公司啊,你女儿这么优秀,还不能养活我们三个女人吗?”
那个我行我素,整天大小姐脾气的黄安悦,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了懂事的孩子,虽然她不说,可是,她把在乎的人,都放在了人生的规划里。
说干就干,黄安悦当天打包行李,第二天早上就去了上海。
上次看演唱会没见到黄时雨,可是这一次黄安悦找了一个周末来,终于见到了日理万机的黄记者。
“姐姐,我说你这黑眼圈比眼睛都还大啊!说好的精致girl呢?”
黄时雨也来不及接她的话,眼前的一整杯白开水,一股脑儿全喝完了,然后才有力气和黄安悦说话。
“渴死了,出去跑新闻,连一口水都没喝就赶过来了。”
“得,都市丽人没看到,看到一个加班狂人。”黄安悦没想到上海的工作节奏那么快,黄时雨一个研究生都要那么辛苦,她一个小菜鸟,还不被虐待死。
“妹妹来啦!”
黄安悦和黄时雨正说着话呢,廖星辰赶来了。
“没想到啊,我还能见到你。”黄安悦想开玩笑,随时都能开始。
“什么意思啊?不想见到我?”
“我的意思是,你们居然还没分手。”黄安悦带着轻松的表情,看着廖星辰。
没想到,廖星辰坐下拉起黄时雨的手,放到黄安悦面前晃悠好几下。
“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我们俩好得不能再好了。”
黄安悦虽然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是最替黄时雨开心的那个。相比于两年前的黄时雨,眼前的这个女孩,眼角多了一些笑,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些优雅,或许是时间,或许是经历,又或许是眼前的这个男孩,看得出来,黄时雨正在从以前的阴霾中走出来。
那两天,黄时雨和廖星辰带着黄安悦逛了好多景点,黄安悦心满意足地开始找工作,不过,现实远比她想的要难对付。
“其实阿姨都给我说了,你工作不顺心,现在外婆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好,其实你可以出来看看,而且上海离外婆家又不远。”
黄时雨看到黄安悦这个样子,像极了自己刚开始工作的时候,800个不适应,她甚至怀疑自己不适合工作,每次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廖星辰总是会先带她去吃一顿好的,然后捏着她逐渐消瘦的脸,“不开心咱就换,还找不到个喜欢的工作吗?”
“可以试一试公关公司,上海还是有不少的。”黄时雨不想勉强她。
“我考虑考虑吧!”
那段时间,黄安悦开始陷入了一
种自我怀疑的境地,就像是高中时候,面对身边一群好学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的境地。
她想要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压力好大,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把电话打出去。
或许,与父母的相处,就是一个逐渐静音的过程,小时候,黄安悦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在,很多感谢,很多自责,很多难过,统统都压在心里,就算妈妈就在自己的枕边,一个转身,就可以抱着她撒娇,黄安悦却再也不会了。
黄时雨在市区和郊区的交界处租了一个一室户,虽然房子不大,被黄时雨布置得很温馨,离地铁站不远。
黄时雨每天忙得连轴转,也没有精力顾及黄安悦,这样反倒让黄安悦觉得轻松。黄时雨有时候加班到很晚,第二天到大中午才出门,黄安悦就会帮她买好饭,周末的时候,两姐妹会去逛逛街,吃点好吃的。虽然生活总是被工作和说不上来的烦恼影响着,霸占着,可是,在某个瞬间,两人还是会有一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黄安悦是在来到上海差不多两个月的时候找到工作的,那天晚上,黄安悦给黄时雨和廖星辰发了定位,她定了一家高档餐厅,想要好好谢谢两个人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
张林说她没必要这么客气,黄时雨又不是外人。可是廖星辰是啊,虽然她和黄时雨的感情很稳定,虽然不出什么意外,他以后就是自己的姐夫了,可这份亲情,是完完全全依附黄时雨的,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没有吵吵闹闹的共同记忆,人家可以不在乎,可是自己不能不在意。
“还有钱吗?没有告诉我,我给你发红包。”
“开始工作了就是不一样了。”黄安悦调侃张林。
张林毕业后开始在深圳工作,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码农,他还是不愿意回来。
“感谢黄安悦大小姐今天慷慨解囊!”廖星辰举起酒杯,和黄安悦喝得很畅快,他不知道的是,黄安悦付款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姐夫,你放心,我现在找到工作了,我会尽快从我姐那里搬出去的。”黄安悦的这个称呼让黄时雨很不爽,倒不是因为她总是一脸谄媚地叫廖星辰姐夫,而是,她从来没有好好地叫过自己姐姐。
“当然,这段时间要多些姐姐的包容,你放心,等我发达了,会把房租给你补上的。”磺胺悦看着旁边的黄时雨,继续谄媚。
“其实你不用搬出来的,如果你觉得房子太挤,我们可以找一个重新租一个两室一厅。”对于这个从小没有自己生活过的妹妹,黄时雨还是有点不放心。
“还是算了吧,我再和你住一起,某人就要把我杀了。”黄安悦直盯着廖星辰看,廖星辰浑身发麻。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当然没意见。”
是对自己搬出来没意见,还是对两个人继续住一起没意见,黄安悦越来越觉得廖星辰是个闷骚,看起来一副无公害的样子,说起话来却滴水不漏。资本家的儿子,怎么可能憨厚老实。
他要是老实,也不会在读研这三年时间里,每次过年都把黄时雨拐到东南亚享受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