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萧临渊休沐这日,宁安侯府办了一场家宴。
老夫人牵的头,侯夫人经手操办。
这日一早,钟挽云便被侯夫人叫到身边帮忙。
钟挽云一会儿被侯夫人唤去检查各项吃食,一会儿又让她亲自给各房长辈泡茶……一上午,她忙得像陀螺。
各房陆续过来时,钟挽云面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她站在宴厅门口迎接各房长辈时,阳光洒下,将她脸上的细汗照出一层晶莹的光泽。
她不知,侯夫人是特意让她站在那里迎人的,暗中不止一双眼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萧临渊临近时,那几双眼都畏惧地下意识想躲,躲开一息又仔细盯牢了钟挽云的反应。
钟挽云远远瞥到一袭高大的身影时,呼吸便不受控地紧促了几分。
以前不打算跟他再有牵扯时,她恨、她怨,各种情愫都能控制。
可给过他答复后,心里那股本该深埋的禁忌情愫,一看到便撒欢似的跑出来。
不过她很谨慎地垂着眸,待看到他的黛色袍摆停在眼帘之中,她呼吸一窒,头皮有些麻。
萧临渊用余光瞥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站在五步外,就这样和不远处的三夫人打招呼。
三夫人走近几步,俩人就这样站在钟挽云旁边说话:“多谢小叔对四郎手下留情,也多谢小叔帮四郎进丛林书院,今日家宴过后,他便收拾行囊,去书院苦读。”
丛林书院就在京郊半山腰,京城许多公子哥在里面读书,有一些身娇体贵之人,日日都回府歇息。
三房如今是铁了心让萧四郎好好读书,即便读不出名堂,日后修身养性成为谦谦君子,老侯爷和萧临渊也不会不管他。
钟挽云趁着俩人说话的间隙,屈膝向二人见了礼。
久违的“小叔叔”三个字从她嫣红的唇中滚落出来,听得萧临渊耳朵发酥,侧眸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挪开。
谁都看不出异常。
三夫人甚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小叔这么凶做什么?云丫头也不容易,你莫吓唬她。”
她感觉萧临渊那双眸深不见底,像两口黑黢黢的深井,看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要吃人似的。
萧临渊似笑非笑道,嗓音暗哑道:“不吓她,宠宠她?”
三夫人想翻白眼。
如今谁不知道萧临渊好男风,所以即使亲耳听到他对着年轻的侄媳妇说这种不妥言语,三夫人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拍拍钟挽云的胳膊:“我瞧着在备膳了,你快进去帮帮忙。”
萧临渊用余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今日还是穿的刚入府时做的新衣,算不得新,胭脂色,腰身婀娜,走路时像极了被轻风吹动的柳条,窈窕诱人。
“盛哥儿确实被大嫂宠坏了,不过小叔作为长辈,可不能和云丫头计较。招惹你的是三郎和四郎,跟三郎媳妇儿可没关系……”
萧临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模样,那种在战场上腌入味的狠厉煞气总会不经意从眼底流露出来。
三夫人不经意抬头,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讪讪闭上嘴巴:“赶……赶紧进去吧,莫让爹娘久等。”
她懊恼地抿抿嘴。
怎么看到比她四郎还可怜的钟挽云,她就忍不住帮忙说话了呢?
钟挽云是长房的儿媳妇儿,又不是她的,要护也该长房护。
萧临渊抬眸看向三夫人的背影,眼底薄凉散去,嘴角噙了丝笑。
三房虽也宠溺孩子,却知分寸,有的救。
何况三嫂还知道心疼他的妻。
今日家宴,是老夫人有意调和家中各房的关系,所以男席和女席之间并未立落地屏风格挡。
老侯爷说了几句家和万事兴的言语后,眼含警告地瞥一眼萧景盛。
今日家宴,他忍着伤口疼痛也得参加,这会儿坐都坐不直,宁安侯看到了也不提醒一声。
老侯爷见状,看向萧景盛和萧四郎:“你们两个给老四敬一杯,往事已矣,过去的休要再提。日后你二人改头换面,四郎去书院好好读书,三郎备战秋闱,老夫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萧四郎立马站起身,识趣地提起酒壶给萧临渊倒酒。
帮萧临渊倒完,又过去帮萧景盛倒。
宁安侯这时候蹙眉阻止:“大夫说盛哥儿伤好之前不宜饮酒。”
萧景盛被老侯爷鞭打一事,在宁安侯府不是秘密,不过侯夫人作为当家主母,将所有下人管得严严实实,前院知情的不多,便是知晓了也不敢说出去。
萧景盛嘿嘿一笑,端着茶站起身,嬉皮笑脸道:“侄儿以茶代酒,向小叔叔赔个不是。”
萧四郎也举起酒盏,连说好话。
萧临渊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举杯抿了一小口,算是收下了他们的心意。
长房和三房见状,全都松了一口气。
隔壁桌的老夫人欣慰地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当同气连枝。盛哥儿已经成家,日后收收心安分读书,莫要再那般轻狂,早日生个孩子为萧家添丁才是正经。”
经此一遭,她和老侯爷都不再对萧景盛抱希望。
二老打算把他和钟挽云的孩子养在膝下,亲自教养,免得日后把萧景盛的邪性学了去。
萧景盛闻言,忍不住瞟向他娇艳的正妻。
她平日在行止苑穿得素净,尤其最近几日,钗环都不戴,今日明显打扮过一番,似一朵沾了朝露,在阳光下璀璨绚烂的芙蓉花。
侯夫人见状,用余光瞥一眼萧临渊,故意吩咐钟挽云道:“盛哥儿不能饮酒,杵在这里扫大家伙的兴。你扶他去西花厅,照料他用膳。”
钟挽云坐的位置背对萧临渊。
虽如此,知晓他在附近,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乍然听到侯夫人这么安排,她怔了下,却还是温顺点头,向老夫人和各房长辈讨了饶。
老夫人微微蹙眉,不悦地看了一眼大儿媳。
家宴家宴,本就该一大家子一起吃,大儿媳这么安排,显然心里还有气。
就在钟挽云起身要离席时,今日一直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的萧临渊忽然开了口,把钟挽云紧张得心里“咯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