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挽云察觉到府医的举动,盯着老大夫说了这二字。
旁人都道她是在反驳老大夫,府医却因此吓得一激灵,重新站直了双腿。
“这位大夫说我不晕血?那我晕的到底是什么?”钟挽云不卑不亢地把两次晕倒的细节都说了,“那么多人瞧着,总不能是我装晕吧?”
她好笑地看向老大夫,眼中委屈做不得假。
老大夫看到她泛红的眼眶,起身向侯夫人作揖讨饶:“敢问大夫人,三奶奶是何时晕倒的?”
王嬷嬷:“约莫两刻钟前。”
“晕倒后如何施救的?可喝过药?”
老大夫问完过程后,捋着胡须字斟句酌道:“老夫错了,适才大夫人道三奶奶刚晕过,没道明时辰,倘若已经过去那么久,眼下确实诊断不出来了。”
“你刚刚……”侯夫人气得磨牙。
这位老大夫不可能和钟挽云合谋。
可他听了钟挽云一番话,便兀自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言论,也太恼人了!
府医这时候才出声:“老先生擅治晕血之症,在下此前给三奶奶诊断了两次,许是在下医术不精,才会惹得大夫人如此不放心……”
他说着将自己当时的诊断告之,满嘴晦涩难懂的医术字眼。
侯夫人听得头疼,摆摆手,让丫鬟领着老大夫去前院跟府医探讨医术。
余光瞥到钟挽云朝自己走近,她索性合上眼。
否则她担心自己忍不住骂出口,被钟挽云有所察觉。
“多谢母亲关心,儿媳眼下已经康复,可以继续照料三爷了。”
侯夫人仍旧闭着眼:“他受刑的伤刚好,眼下又被鞭打成这样,你是该多上心照料。若早日为长房诞下一儿半女,长房不会亏待了你。”
“谨听母亲教诲。”
侯夫人不愿意再跟她虚与委蛇,白忙活一场,让她异常疲惫。
就在她打算起身离开时,俞嬷嬷来了。
她领着个小丫鬟,送来一些滋补之物,看到侯夫人后,笑盈盈地见了礼:“大夫人在这里,老奴便不必特地再去汇萃园跑一趟了。老夫人正想请您过去说会儿子话呢。”
刚才百灵那个小丫鬟跑去松鹤堂,叽里咕噜了一通,俞嬷嬷勉强听明白了意思——侯夫人因为三爷被鞭打,正在行止苑发火。
俞嬷嬷又问了几句,听说侯夫人因为昨晚的事情骂骂咧咧后,心道不妥,便跟老夫人禀报了此事。
老夫人早上刚和老侯爷聊过这件事,担心长房因此和小儿子生罅隙。
眼下听说发生这事儿,便让俞嬷嬷过来看看,顺便把大儿媳请过去劝劝。
侯夫人眼下看谁都可疑:“倒是巧,小叔在松鹤堂?”
俞嬷嬷蹙眉,心道她眼下果然记恨四爷。
俞嬷嬷叹了口气:“大夫人忙碌,许是不记得,四爷过两日才休沐,今日一早便上朝去了。”
侯夫人心头那口闷气滞了下。
在王嬷嬷的眼神指引下,她看到了门外悄悄往里看的百灵和画眉,恍然大悟。
是了,这两个丫鬟出自松鹤堂!
她也是气糊涂了,忘了这一茬,想来是这两个丫头有人去松鹤堂通风报信了。
起身跟随俞嬷嬷离开时,侯夫人跟王嬷嬷小声嘀咕了几句,才发现果然如此。
钟挽云将她们送出行止苑后,径直回到东厢房。
她以前在钟家过得谨慎,擅长察言观色。
“母亲今日不大对劲儿。”钟挽云如今心里有鬼,又是那等为人不齿之事,不得不多想。
她唤来百灵和画眉,询问那晚和萧临渊见面之事:“你们当晚可发现什么异常?可问过那边,他们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画眉两姊妹对视一眼,讳莫如深地没开口。
吴灼已经告诉他俩,说当晚有个人影躲在拐角处看着,但他并没有看清楚那人是谁,让俩人时刻警惕钟挽云的安危。
四爷让吴灼告诉她们,不必告诉给钟挽云,以免她忧心。
“当真有异常?”钟挽云脸色发白。
画眉两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钟挽云看向百灵:“你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瞒的?我担心大夫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百灵憋不住话,看一眼画眉后,便将那晚的事情说了。
钟挽云吓得急忙站起身,不安地在屋子里徘徊数次。
“三奶奶不用担心,咱们只当不知,安生过日子就是。”
钟挽云听了百灵的话,摇摇头:“那人可能是汇萃园的人,不,更可能是行止苑的。我成亲后,行止苑没有一个下人发现新郎不对劲……”她嘲讽地笑笑,“可见行止苑的人都对大夫人忠心耿耿,你们待会儿悄悄打听一下,昨晚我们离开后,还有谁出去过。”
香檀看到自家姑娘泛白的脸,暗暗叹气。
她怎么感觉姑娘走的这条路,无比艰难……
萧临渊今日一下值,便迫不及待地回了府。
走到那片海棠树林时,下意识往里看了看,唇角情不自禁地扬起。
俩人回到静园,萧临渊刚进屋就发现百灵提早躲进了正屋。
他挑了下眉:“出来吧。”
屋外静候听差的紫烟哆嗦了下,用余光瞥到百灵后,硬着头皮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兢兢业业地往旁边看不见屋子的檐下站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百灵小声禀报了今日的事情:“三奶奶查到,昨晚咱们出门后,春英姑娘也紧跟着出去了。奴婢瞧三奶奶担心得饭都吃不好,四爷还是早日把三奶奶娶到四房来吧。”
萧临渊皱眉:“春英?”
“春英原来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大夫人留她在行止苑里照顾三爷了。”
“这么说,大嫂当是知道我与她私会了。”萧临渊沉吟。
百灵当即耷拉下眉眼:“三奶奶也担心这样,正琢磨着怎么和离呢。四爷,三奶奶好可怜,您快帮帮她吧。”
萧临渊没吭声。
他当然要帮,只是原本的计划得往前提。
思忖片刻,他才道:“你帮我带几句话给她,她聪明,知道该怎么做。”
等百灵离开后,萧临渊哪里还有刚回府时的喜悦:“吴灼,再寻几个身手好的丫鬟,让前院刘管事想法子弄进侯府,做粗使丫鬟便可。”
事成之前,他得护住钟挽云的安全。
那厢,钟挽云听了萧临渊帮忙出的主意后,眼睛一亮:“香檀,拿纸笔来!”
萧临渊说得对,只要有法子先和离,有些事情便可以迎刃而解。
她得尽快把这亲事给离掉。